将账册随手合上，叶离靠在冰冷的椅背上，伸了个懒腰。

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。

“老板，还有什么吩咐？”

影一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立在阴影里。

叶离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笔，目光没什么焦距地落在前方。

“天天待在这地底下，人都快发霉了。”

她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。

“走，出去转转。”

“去哪？”

“视察分店。”

叶离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，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游戏。

“就从最近的云州城开始吧，让他们准备一下，迎接盟主大驾光临。”

影一的嘴角抽动了一下。

自家老板这又是哪一出。

不过她什么都没问，只是躬身领命。

“是。”

……

九州商盟最顶级的飞舟，名为“云海鲸舟”。

通体由万年灵木打造，舟身刻满了聚灵与防御阵法，飞行起来平稳至极，几乎感受不到任何颠簸。

舟内更是奢华。

叶离整个人陷在用云狐绒铺就的软榻里，手里端着一杯冰镇过的灵果酿，惬意地眯着眼。

影一像个木桩子一样站在她身后，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护卫的角色。

“影一，你也坐啊，站着不累吗？”

叶离头也不回地问。

“属下不敢。”

“有什么敢不敢的，我让你坐你就坐。”

叶离说着，从旁边的果盘里捏起一颗紫色的灵果，丢进嘴里。

“这舟上就我们两个人，你搞得这么严肃，多没意思。”

影一迟疑了一下，最终还是在离她几步远的一个小凳上坐了下来，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。

叶离懒得再管她。

她侧过身，透过巨大的琉璃窗，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与河流。

大地在她眼中，不过是一副不断变换色彩的画卷。

那些曾经需要她仰望的雄伟大城，如今也只剩下了一个个模糊的轮廓。

这种感觉，还不错。

飞舟抵达云州城上空时，并没有直接入城，而是在城外十里处缓缓降落。

叶离还没走下飞舟，就被外面的阵仗给惊到了。

一条鲜红的地毯，从飞舟的落点处，一路铺向远方的城门，看不到尽头。

地毯两旁，站满了身穿商盟服饰的伙计，个个精神抖擞。

更远处，锣鼓喧天，鞭炮齐鸣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在办喜事。

云州城分店的钱掌柜，带着一群管事，正满脸堆笑地候在最前方。

看到叶离的身影出现，他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，那张胖脸上的肉都在抖动。

“恭迎盟主。盟主大驾光临，小店蓬荜生辉。”

叶离瞥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
这排场，土，是真的土。

不过，面子工程嘛，有时候还是挺有必要的。

她走下舷梯，踩在那柔软的红毯上，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影一。

钱掌柜点头哈腰地跟在旁边，嘴里不停地说着各种奉承话。

叶离像是没听见，只是目不斜视地往前走。

周围的修士和百姓早就被这动静吸引了过来，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看热闹，对着叶离指指点点，满脸都是敬畏和好奇。

“这就是商盟的盟主？好年轻啊。”

“气场太强了，我都不敢直视她。”

“废话，这可是如今九州最有权势的人。”

听着这些议论，钱掌柜的腰杆挺得更直了，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灿烂。

走进装潢得金碧辉煌的分店，叶离的脚步停了下来。

她伸出手指，在货架一尘不染的台面上轻轻划过。

“账本呢？”
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让整个大堂都安静了下来。

钱掌柜一个激灵，连忙让手下将早已准备好的账本捧了上来。

叶离接过账本，随意地翻看了几页。

店里的气氛紧张得仿佛凝固了。
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，看着这位传说中的盟主。

突然，叶离的手指停在了某一页上。

她抬起眼，看向钱掌柜。

“这个月‘清心丹’的采购价，为什么比上个月高了半成？”

钱掌柜的额头上，豆大的汗珠立刻就滚了下来。

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
天知道这位盟主会看得这么细。连半成的差价都注意到了。

“回……回盟主，是……是因为这个月的药材供应商那边涨了价，所以……”

他的声音都在发颤。

叶离没再追问，只是把账本合上，丢回给他。

“小事而已。”

她语气平淡。

“下次注意就行。”

钱掌柜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，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。

“是是是。属下一定注意。一定注意。”

叶离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战战兢兢的伙计，又开口道。

“这家分店业绩不错，所有员工，这个月奖金翻倍。”

她的话音刚落，整个大堂先是一静，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。

钱掌柜更是激动得差点跪下，一个劲地道谢。

叶离看着他那副样子，心里觉得有些好笑。

打一巴掌，再给个甜枣。

这套路，永远都那么好用。

晚上，分店在云州城最大的酒楼设下了盛大的宴席。

城里有头有脸的家族族长、宗门长老，削尖了脑袋想挤进来，只为能和叶离说上一句话，混个脸熟。

叶离坐在主位上，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，应付着一波又一波前来敬酒的人。

“叶盟主年少有为，当真是女中豪杰，我敬您一杯。”

“能见到盟主天颜，是我三生有幸。”

“这是小女，资质尚可，若是能跟在盟主身边端茶倒水，也是她的福分……”

叶离来者不拒，酒到杯干，脸上始终带着和煦的笑意。

只是那笑意，没有半分抵达眼底。

她看着眼前这些虚伪的嘴脸，听着那些言不由衷的奉承，只觉得吵闹。

一群戏精。

宴会结束，回到分店安排的顶级客房，影一将那些人送来的礼物一一呈了上来。

各种珍稀的灵矿、千年的药草、华丽的法衣、璀璨的珠宝，堆了满满一桌子。

任何一件拿出去，都价值不菲。

叶离只是扫了一眼，便失去了兴趣。

“盟主，这些东西如何处理？”影一问。

“处理？”

叶离嗤笑一声。

她走到桌前，大手一挥。

嗡。

一口古朴的黑色小鼎凭空出现，悬浮在半空中。

她看都没看桌上的礼物，直接将它们一股脑地扫进了鼎内。

那些价值连城的宝贝，一入鼎中，便被一股幽蓝色的火焰包裹。

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，所有的杂质都被焚烧殆尽，化作了一团团精纯至极的、闪烁着各色光芒的液态材料。

这，才是它们该有的样子。

叶离满意地看着鼎中的变化，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意。

收下这些破烂，总算没白白浪费她一晚上的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