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缺口的不断缩小,叶离感受到的压力也在以一种恐怖的幅度疯狂飙升。
天道对她的排斥力,呈几何倍数增加。
如果说一开始只是在逆风行走,那么现在,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泡进了凝固的水泥里。
别说前进了,就连维持现状都变得无比艰难。
每嵌入一条法则金线,都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碾碎一次。
她大乘期的修为,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流逝。
那磅礴的灵力不再是涓涓细流,而是像开了闸的洪水,疯狂地倾泻而出。
只为了对抗那股来自天地本身的、要将她彻底抹除的伟力。
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。
叶离低头,看见自己的指尖,竟然开始变得透明。
不是那种光影的错觉,而是真正的、从物质层面开始的消散。
她能透过自己的手掌,清晰地看到下方翻滚的云海。
这种透明感,正顺着她的手臂,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态势向上蔓延。
法则同化。
这四个字,冰冷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。
这是她强行干涉天道运转,所招致的最可怕的后果。
天道,正试图将她这个“异物”彻底吸收,让她也成为规则的一部分。
没有独立的意识,没有独立的形体,永远地消散于这天地之间。
“操。”
叶离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。
这可比死了还难受。
……
下方,一直死死盯着天空的裴渊,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在其他人眼中,天空之上金光大盛,那是神迹,是前所未见的奇观。
但在裴渊的视线里,那道在金光中心若隐若现的身影,正在变得虚幻。
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,边缘正在模糊、褪色。
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,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。
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他有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。
再这样下去,叶离会消失。
永远地消失。
“大长老。”
裴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朝着天空嘶吼。
“快停下。”
“你会死的。”
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、扭曲,却被高空的罡风吹得支离破碎。
没有半点声音,能传到叶离的耳中。
她此刻已经听不见任何东西了。
整个世界都被抽离了声音和色彩,只剩下眼前那个不断收缩、却又顽固无比的缺口。
以及神魂中那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剧痛。
停下来?
怎么可能停下来。
都干到这一步了。
放弃?
那之前受的罪不是白受了?消耗的修为不是白瞎了?
亏本的买卖,她叶离从来不做。
一股狠劲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。
她现在什么都不想,就凭着一股“老娘今天跟你杠上了”的执念在支撑。
“给我动。”
她在心中对自己咆哮。
体内的潜能被她疯狂地压榨出来,经脉因为承受不住如此狂暴的力量,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。
但这还不够。
远远不够。
叶离眼中闪过一抹决绝。
下一刻,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恐怖的力量,从她身体的最深处轰然爆发。
她开始燃烧自己的元神。
那是修士的根本,是生命与意识最本源的烙印。
以元神为薪柴,换取最极致、最璀璨的力量。
“轰。”
金色的法则丝线被注入了无穷的动力,缝合的速度陡然加快。
天道缺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弥合。
只剩下最后一点点,如同白纸上最后一个小小的墨点。
然而,代价也是巨大的。
叶离低头看了一眼。
从腰部以下,她的整个身体都已经彻底化作了虚无的透明状。
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双腿的存在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感,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。
她苦涩地扯了扯嘴角。
这回,好像真玩大了。
本来只想修个水管,结果一不小心把大坝给拆了,现在洪水要把自己也给卷走。
真要把自己这条小命给搭进去了?
意识,开始模糊。
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、旋转,那最后一点缺口化作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旋涡,要将她仅存的意识也给吞噬进去。
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。
一声极其轻微的震动,突兀地在她体内响起。
是那枚一直沉寂在她丹田深处的造化黑鼎。
它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危机,终于从沉睡中苏醒。
一圈极其柔和的幽光,从黑鼎之内散发出来。
那光芒并不耀眼,深邃如同最沉静的夜空,却带着一种守护的意志。
幽光瞬间扩散,形成一个薄薄的护罩,将她那正在燃烧、濒临溃散的元神牢牢包裹住。
那股来自天道的、无可抵挡的同化之力。
在接触到这层幽光的刹那,竟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,被硬生生地切断了联系。
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,粗暴地将叶离从“天道”的餐桌上,硬生生给拽了下来。
“你是我选的人,不是祭品。”
一个模糊的、带着些许不满的意念,在叶离的意识深处响起。
那是药尊的残念。
叶离猛地一个激灵,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。
她剧烈地喘息起来。
活着。
她还活着。
活着的感觉,真好。
她能感觉到,造化黑鼎的力量正在守护着她的元神,为她隔绝了天道的同化。
虽然这种守护无法持久,但已经足够了。
叶离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。
她借着黑鼎带来的这宝贵喘息之机,调动起自己最后、也是全部的力量。
“给、我、合。”
她用尽全力,将最后一条金色的法则丝线,狠狠地按进了那个最后、也最顽固的缺口之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