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嗡。”

一声极其清脆的嗡鸣，从九州大陆的每一个角落，从每一个生灵的心底响起。

那不是用耳朵听见的声音，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共振。

一种圆满的声音。

一种完整的、毫无瑕疵的、属于整个世界的心跳。

所有人都抬起头。

他们看见。

原本那片诡异的、压抑的暗红色天空，正在飞快地褪色，露出了它原本的底色。

蔚蓝。

一碧如洗的蔚蓝。

万年未见的、纯粹的阳光，挣脱了所有束缚，化作亿万道金色利剑。

刺破云层，重新洒满这片饱经沧桑的大地。

九州各处，那些早已枯死的古树，树皮开裂，抽出嫩绿的新芽。

干涸见底的河床，地底深处传来隆隆水声，清泉重新汩汩涌出，汇成溪流，奔向远方。

变化最明显的，是空气。

“灵气，是灵气。”

有修士发出不敢置信的惊呼。

空气中的灵气浓度，正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疯狂飙升。

一倍，两倍，五倍，十倍。

那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，深吸一口，便感觉四肢百骸都被洗涤，修为的瓶颈都出现了松动的迹象。

所有修士，无论修为高低，无论身处何地，都在同一时间感觉到。

长久以来压在他们神魂之上、束缚着他们道途的那层无形枷锁，那层让他们无法窥见更高境界的天花板。

“咔嚓。”

碎了。

九州天道，在残缺了无数年后。

于今日，终于彻底完整。

高空中，那股支撑着叶离的力量，随着最后一条法则的归位，彻底烟消云散。

她再也维持不住身形，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，直直地从半空中跌落下来。

一道黑影比声音更快。

影一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下方，她张开双臂，将那具坠落的身体稳稳地接在怀里。

叶离的身体软绵绵的，没有一点力气。
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嘴唇也毫无血色。

一身灵力更是被抽取得干干净净，比刚踏入修行时的凡人还要虚弱。

但她没有昏迷。

她睁着眼睛，望着那片被自己亲手“修复”过的、崭新的蔚蓝天空，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。

那笑容极其灿烂，又带着几分狡黠，像个偷偷做了天大坏事还得逞了的孩子。

她侧过头，看着抱着自己的影一，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道。

“看吧。”

“我说过能把天补上。”

“我没吹牛吧。”

影一死死咬着嘴唇，眼眶却控制不住地泛红。

她用力地点了点头，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
“老板最厉害了。”

“嗖。”

一阵破风声由远及近。

裴渊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，他看着被影一抱在怀里。

好似下一刻就要碎掉的叶离。

心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
他想说些什么。

想问她怎么样了，想骂她为什么这么乱来，想告诉她自己刚才有多害怕。

无数的话堵在喉咙里，可当他对上叶离那双虽然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眼睛时。

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，只是嘴唇哆嗦着，面色惨白。

叶离看着他那副死了老婆一样的表情，虚弱地翻了个白眼。

“别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。”

她的声音又轻又飘，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嫌弃。

“我还没死呢。”

一句话，把裴渊准备好的所有情绪都给怼了回去。

他张着嘴，哑口无言，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
但不知为何，那颗一直被恐惧和绝望填满的心脏，却在听到这句刻薄话的瞬间，莫名其妙地……

松了一大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