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山山道林木茂密，乱石交错，极易设伏。

小石头领着两百精锐紧随各村乡勇一路急赶，半道便撞见四散逃窜的村民，男女老幼抱着少量残存杂粮，脸上满是惊惧，沿途散落被官军丢弃的农具与染血布衣。

“石头领，前面李家坳还被官军占着，两百甲兵把全村粮仓洗劫一空，捆了二十多名青壮，押着粮车往西边县城走了！”

一名乡勇头目快步上前禀报，手掌还在微微发抖，“我们人手不足，硬冲只会白白送命，只能先来求援。”

小石头勒住缰绳，抬眼望向山道蜿蜒的下坡，谷口狭窄，两侧皆是陡坡密林，正是绝佳围杀之地。

他当即分兵：一百弓弩手潜伏两侧山林，待粮车进入谷道便封锁前后出口；余下百人与各村乡勇分成数股，隐蔽在山脚岔路，只等箭声为号合围。

半个时辰不到，官道上传来车轮轱辘声响。

数十辆满载谷粟、豆麦的大车在前，二十多名被绳索捆缚的村民走在车队中间，两百官军分前后两队护卫，兵卒腰间挎着抢夺来的布帛银钱，神色傲慢，全然没料到半路会有伏兵。

为首的校尉坐在马背之上，肆意呵斥身旁农户，嘴里骂骂咧咧：“刺史大人要囤积军粮，尔等贱民藏粮不交便是通敌，此番押回县城，全数充作民夫修筑攻城器械！”

话音刚落，两侧山林骤然响起尖锐哨声。

漫天箭矢骤然倾泻而出，官道前后负责警戒的兵卒应声倒地，血渍瞬间浸透路面。

官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，校尉慌忙拔刀嘶吼：“有伏兵！列阵迎敌！”

可谷道狭小，人马挤作一团，根本无从展开阵型。

小石头手持长刀率先从密林冲出，身后精锐紧随其后，乡勇们握着柴刀、锄头从山脚四面围拢，将整支征粮队伍死死困在谷中。

官军本就多是被迫征调的县兵，士气低迷，方才一波箭雨又折损数十人，眼见四面八方都是手持兵器的百姓与甲士，不少兵卒直接丢弃兵器跪倒在地。

唯有校尉带着十余名亲兵负隅顽抗，几番厮杀便被小石头一刀劈落兵器，生擒在地。

不消片刻，战局已定。

顽抗亲兵尽数伏诛，投降官军一百三十余人，二十多名被掳村民尽数松绑，数十车劫掠而来的粮食完好无损截下。

获救农户跪倒在地连连叩拜，热泪纵横：“多谢安河将士搭救，若是被押去县城，怕是再也见不到家中老小。”

小石头吩咐手下清点粮草，又对投降兵卒沉声喊话：“刺史强征粮草、掳掠百姓，此番大战只因官府苛政，愿放下兵器随我返回安河，垦荒守城便有一口饱饭；执意归州府者，此刻便可离开，只是不得再劫掠村落百姓。”

大半投降兵卒早已厌烦官府无休止的徭役征粮，纷纷选择归顺，仅有二十余人执意返乡，小石头也信守承诺，尽数放行不予阻拦。

队伍押着粮车、带着归顺士卒与获救村民启程折返安河，沿途各村百姓听闻伏兵大胜，纷纷拎着野菜粗粮送至路边相送，一路欢声不绝。

城头上的元烬早已收到斥候回报，亲自带着主事与城中百姓等候在南门外。

远远望见山道驶来连绵粮车，城中百姓自发涌上官道两侧，欢呼声此起彼伏。

粮车尽数入库清点，主事拿着账册向元烬禀报：“少主，此次截获粟米、杂粮合计一千七百石，足够全城军民多支撑一月。”

“归顺官军一百一十人，其中十余人懂制弩、打造军械，正好补入工坊匠人队伍。”

元烬颔首，目光扫过一旁垂头丧气、浑身泥污的被俘校尉。此人乃是州府县令麾下亲信，数次下乡施暴，周边村落多有百姓受其迫害。

校尉自知难逃惩处，硬着头皮放狠话：“我乃官府命官，尔等私藏乱民、截夺官粮，刺史大军一到，定将安河夷为平地，尔等皆要株连问斩！”

周遭百姓听闻，怒火翻涌，不少人上前唾骂，叫嚷着要将此人处死泄愤。

元烬冷眼望着他，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：“刺史纵兵劫掠百姓，强掳青壮，失尽民心，是官府先负天下人，你倚仗官权残害乡民，今日落在众人眼前，便交由受害百姓公断。”

说罢，命人将校尉交给各村赶来的乡勇处置，不强行定夺刑罚，只依民心而定。

处理完此事，元烬转头看向小石头：“此次截粮虽大胜，却也打草惊蛇，刺史得知征粮队被全歼，必会加快集结兵马的速度，留给我们的筹备时日只会更少。”

小石头拱手请令：“属下愿即刻带队进山，日夜截杀州府信使，断绝各路消息往来，拖延官军合兵进度。”

“此事交给你。”元烬抬手，“再给你增配两百弓弩精锐，分多路埋伏州县之间所有要道，但凡官府传信人马一律扣留，文书全部带回城中查验，不可放走一封调兵密信。”

安排完外勤之事，元烬转身入城，直奔军械工坊。

工坊之内炉火熊熊，木匠、铁匠昼夜轮班，地上堆满半成品弩箭、火油罐与拒马尖木，只是匠人数量依旧不足，器械打造速度跟不上预期。

主事紧随其后低声道：“少主，工坊缺熟练匠人，城中原有工匠寥寥无几，新归附士卒里懂手艺者太少，若是赶造重型床弩，至少还差三十名熟手。”

元烬脚步一顿，心中已有盘算：“传令潜伏两县的暗探，暗中联络城中失意匠人、被官府强征劳作的木工铁匠，许诺入城之后分配田地、免除徭役，愿意投奔安河者，夜间由山林小队暗中接应出城。”

乱世匠人最受官府压榨，动辄强征无偿劳作，稍有懈怠便施以刑罚，安河给出安稳生计，定然会有人动心。

正商议间，城外值守斥候再度急奔入城，神色凝重跪地禀报：“少主，西方官道探见大队官军活动，刺史已经下令各县城守军提前收拢队伍，三日内全部赶赴州府主城集结，运送攻城重器的车队同步启程，距离合兵之日，只剩十日！”

十日。

短短十日光阴，城外壕沟、陷阱、护墙需要彻底完工，军械要足量储备，新军操练、流民安置、周边村落联动都要落地。

元烬走到工坊门口，望向城外大片开垦完毕的田地，田埂上百姓埋头耕种，校场上新兵呐喊操练，城内工坊锻造声连绵不绝。

截获的粮草暂缓了城中粮荒，归顺的士卒补充了守城人手，四方民心尽数靠拢安河，可八千官军与大批攻城器械，依旧是压在头顶的滔天大祸。

“传令全城，自今日起，昼夜轮班赶工。”元烬语气沉稳，不见半分慌乱，“百姓、士卒分工有序，白日垦荒筑城，夜间加固工事、打磨军械，十日之内，务必把安河打造成一座坚不可摧的壁垒。”

主事与小石头齐齐躬身领命，全城备战的号令顺着街道传遍四门。

暮色笼罩小城，安河内外灯火点点，劳作、操练之声直至深夜不曾停歇，所有人都清楚，一场更为惨烈的围城血战，近在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