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百精锐脚步放得极轻,借着山间晨雾掩护,沿着樵夫踩出的窄道绕至官军联营西侧。
这片区域是粮草囤积重地,数十辆满载粟米、干肉的大车整齐停靠,外围只布了两三百辅兵看守。
方才刺史调走大半兵力填壕攻城,留守士卒心神松懈,不少人倚着兵器蹲在粮车旁打盹,压根没提防山林深处藏着杀机。
小石头抬手示意队伍停步,伏在灌木丛后扫视一圈,低声对身边队长吩咐:“分三队,一队射杀看守,一队泼洒火油,最后一队断后阻拦援军,点火之后不用恋战,立刻往山道回撤。”
众人齐齐点头,摸出腰间短刃、背负的火油陶罐,借着树木遮挡分散突进。
“咻咻咻!”
短弩破空声骤然响起,守粮辅兵还未反应过来,成片栽倒在地。
剩余士卒惊吼着举刀格挡,可两百精锐皆是跟着元烬厮杀多日的老手,配合默契,转瞬便冲至粮车之间。
陶罐狠狠砸在粮袋、干草堆上,粘稠火油四下泼洒,浸透粮食与木质车架。
有人点燃火把随手甩出,漫天火光瞬间席卷整片粮营。
干粟、干草遇火便燃,黑烟滚滚直冲天际,噼啪爆响不绝于耳,赤红火舌顺着粮车一辆接一辆蔓延。
看守士卒慌作一团,有人试图扑灭火焰,有人慌忙奔往中军高台报信,场面彻底失控。
负责看守粮营的校尉嘶吼着带兵围堵,刚冲上前,便被小石头一刀劈翻在地。
“烧够七成,撤!”
小石头一声令下,精锐们不再缠斗,沿着来时山道飞速退入山林,只留身后一片吞噬粮草的无边火海。
中军高台之上,刺史正死死盯着被投石不断轰击的安河城墙,心里盘算着耗光城中物资,傍晚再度发起总攻。
忽有斥候连滚带爬冲上高台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大人!不好了!西侧粮营遭贼人突袭,粮草尽数起火,大半存粮都烧没了!”
“什么?!”
刺史浑身一震,猛地攥紧手中长剑,低头望向西侧天际,那道冲天黑烟清晰刺眼,灼烧的焦糊风顺着旷野吹到中军。
八千大军每日粮草消耗巨大,囤积的粮草本就只够支撑五日,如今一把大火烧掉七成,军心根本稳不住。
“废物!留那么多人看守粮营,竟能被区区两百流民偷袭得手!”
刺史怒踹身前木案,碗碟器具摔得满地碎裂,“传我命令,抽调两千步兵,立刻进山追剿那伙偷袭之人,务必斩尽杀绝!”
参军急忙上前阻拦,脸色凝重:“大人不可!山林地形复杂,对方熟悉山道,我军步兵贸然进山极易中埋伏。
如今城头攻势正紧,若是分兵两千,正面攻城兵力不足,城墙守军会趁机反扑,得不偿失。”
“那难道任由他们烧光粮草,我八千大军饿着肚子攻城?”刺史目眦欲裂,胸中怒火无处发泄,同知还戴着镣铐跪在一旁,此刻更是不敢出声。
“眼下只能暂缓强攻。”
参军沉声道,“剩余粮草仅够两日消耗,必须派人快马赶回州府调运补给,投石炮继续轰击城墙,士卒暂且就地休整,等粮草到位再全力攻城。若是强行持续进攻,一旦粮草断绝,大军不战自溃。”
刺史死死盯着远处燃烧的粮营,胸腔戾气翻涌,却不得不承认参军所言属实。
没了粮草支撑,八千兵马根本耗不起,只能咬牙妥协。
“传令下去,收回填沟、攻城各部士卒,就地安营休整,投石炮维持轰击,不得停歇。”
“再遣快马三骑,加急赶回州城催运粮草,三日之内必须送到联营!”
号角声再度响起,旷野上推进至壕沟边缘的盾甲兵、民夫纷纷后撤,不再主动冲击城墙,只留八台投石炮不断抛出巨石,一下下砸在安河墙体之上。
城头守军见官军骤然退兵,只余下投石持续轰击,皆是心头疑惑,主事快步登上箭楼,找到元烬禀报:“少主,敌军撤去攻城部队,只留投石炮轰击,看样子攻势暂缓了。”
元烬抬眼望向西侧山林,嘴角淡扬:“小石头得手了,烧了他们的粮草,刺史无力持续强攻,只能原地等候后方补给。”
“可州府若是送来新粮草,敌军依旧能再度合围猛攻。”主事忧心忡忡,“我们城内箭矢、火油损耗近三成,耗不起两轮大规模进攻。”
“不必等他们粮草送达。”
元烬指尖轻叩垛口,目光落向官军松散的联营,“敌军如今军心浮动,又分兵提防山林偷袭,联营防守漏洞百出。”
“今夜子时,我亲自带三百精锐出城,趁夜色袭扰联营,毁掉投石炮,断他们攻城器械。”
主事一惊:“少主亲自出城太过凶险,联营尚有六千多甲兵驻守。”
“夜里视线昏暗,官军疲于连日行军攻城,警惕性最低。”
元烬抽出腰间短刀,刀锋在日光下泛出冷光,“我们只毁器械、不与敌军主力死战,得手便立刻回城,投石炮尽数损毁,他们再无手段压制城头,就算粮草送来,也难以攻破城墙。”
话音未落,山道方向传来细碎脚步声,小石头带着两百精锐安然回城,人人身上沾着烟火炭灰,脸上满是喜色。
“少主,幸不辱命,官军七成粮草尽数焚毁,他们留守士卒死伤惨重,我们只折损十三人。”
元烬点头,轻声安抚一番伤兵,随即吩咐小石头:“休整半日,今夜随我出城,目标毁掉所有投石炮与冲车。”
小石头抱拳领命,眼底战意再起。
城外联营,刺史站在高台望着持续燃烧的粮营,胸中恨意滔天,死死盯住远处安河城墙,心底暗自发誓,待粮草补给抵达,定要将城内所有人屠戮殆尽,以此泄愤。
可他全然不知,夜幕降临之后,一柄尖刀已然对准了他赖以攻城的全部重械,一场深夜突袭,即将碾碎他所有攻城筹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