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时节,北疆的狼烟终于烧到了内地州县。
大批北羯骑兵冲破边关防线,沿着河谷一路南下,烧杀劫掠,一座座村寨被付之一炬。急件一封接着一封,快马送入节度使衙门。
朝堂圣旨严苛,勒令这位节度使即刻抽调主力兵马奔赴北疆戍边,抵御蛮族铁骑。
节度使捏着文书,脸色难看至极。
他本打算等到秋收过后,征发民夫,再度集结两万大军围剿安河,拔掉元烬这根眼中钉。
可北疆军情如火,军令不容拖延。麾下一万多精锐步兵,大半都要调往北线边关。
一旦主力调离,南疆只剩下少量城防守军,根本无力再组织大规模围剿。
幕僚站在一旁,低声开口。
“大人,眼下大局为重,抵御蛮族乃是头等军国大事,只能暂时放弃讨伐安河。”
“不过我们可以留下少量兵马驻守各县隘口,封锁要道,死死困住元烬,不让他趁机向外扩张。待到北疆战事平息,我们腾出手,再来收拾这股流民武装。”
节度使缓缓点头,只能接受这个现实。
他很快下达调兵命令,将一万两千精锐分批北调,只留下两千老弱兵士分守各处县城关口,严防安河兵马越境。
消息经由各路斥候传回安河新城。
城主府内,元烬盯着舆图,嘴角扬起一抹冷冽的笑意。
官兵主力北上,南疆州县兵力空虚,千载难逢的机会终于来了。
小石头攥紧钢刀,激动得浑身紧绷。
“少主!官军大半都去抵挡蛮族了,各县守军寥寥无几,正是我们向外开疆拓土的好时机!先拿下隔壁的清河县,扩充地盘,吸纳人口!”
堂上一众将领纷纷附和,人人战意高涨。
元烬抬手压下众人的喧闹,头脑依旧保持冷静。
凡事不可操之过急。
若是骤然出兵攻占县城,动静太大,远在北疆的节度使必然会警觉,说不定会临时抽调兵马折返,届时麻烦不小。
咱们不直接强攻县城,先一步步蚕食周边乡镇。
他伸出手指,点在清河县下辖的五处乡堡。
这几处堡寨地处官道要道,囤积着大批粮草物资,守兵每处不足百人,防御薄弱。
我们分兵五路,连夜突袭,轻松就能拿下。
先把外围据点尽数掌控,切断县城对外所有粮道,把清河县孤立起来。等到县城粮草耗尽,人心浮动,我们再兵临城下,不战便可迫其开城归降。
众人恍然大悟,连连称赞计策稳妥。
元烬紧接着分配兵力。
四千乡勇分出三千人,分成五支小队,每队六百精锐,趁着夜色分头行动,连夜奔袭五座乡堡。
作战规矩要牢牢守住:只收编守军,封存粮仓,不许兵士劫掠百姓,秋毫无犯,收拢民心。
剩余一千兵马留守主城,防备坞堡残余势力作乱,稳固后方根基。
军令迅速传达下去。
待到夜色笼罩山野,五路队伍悄悄开出安河,借着密林掩护,向着目标飞速挺进。
清河县各处乡堡的守军,本就兵力单薄,又听闻主力官军都去北疆对抗蛮族,人人懈怠,夜间警戒形同虚设。
天近三更,一座座堡寨悄无声息被团团包围。
安河兵士搭起软梯,翻越寨墙,还没等守军敲响警钟,就已经控制住营房四门。
零星的抵抗转瞬被镇压,数百名官兵尽数放下兵器投降。
整场突袭一气呵成,仅仅一夜,五座乡堡全部落入掌控之中。
粮仓内囤积的上万石粮食,尽数被接管,官道驿站也被安河乡勇驻守。
等到天亮,清河县令收到消息,顿时如遭雷击。
城外所有乡镇据点全部失守,县城彻底变成一座孤城,粮草补给彻底断绝。
县城之内仅有两百名老弱兵丁,既无粮草,也无援兵,根本无力坚守。
县令站在城头,望着城外四通八达的要道尽数被元烬的人马封锁,满心绝望。
苦苦思索整整一日,他别无选择,只能派人出城递上降书,打开城门归顺安河。
元烬带领亲兵入城,严格约束麾下士卒,街市商铺照常营业,百姓安居乐业,没有出现半分兵祸乱象。
他第一时间清查县衙库房,登记户籍田地,废除州府层层苛捐杂税,依旧沿用安河新政,减免赋税,安抚全境百姓。
短短数日,清河县全境安定,数千农户安心春耕,不少周边流民闻讯,纷纷赶来落户定居。
安河的地盘,第一次正式囊括整座县城,势力暴涨一截。
接连拿下乡堡与县城,动静终究还是传了出去。
远在北疆边关的节度使收到急报,气得猛地一拍桌案。
他千防万防,还是没能困住元烬,对方趁着南疆兵力空虚,轻而易举拿下了清河县。
可眼下蛮族骑兵攻势凶猛,边关战事吃紧,他根本分不出兵力回援南疆,只能眼睁睁看着元烬不断壮大。
“竖子!算他运气好!”
节度使咬牙长叹,只能传令各县残余守军收缩城池,死守不出,尽量保住剩下的州县,不再给元烬可乘之机。
拿下清河之后,众将纷纷提议继续进兵,趁势拿下另外两座邻县。
元烬却及时叫停了扩张的脚步。
凡事过犹不及。
一口气连下三县,必然会震动整个州府,容易引来朝廷的重兵围剿。
我们当下的要务,是牢牢守住已经到手的土地,消化新收服的人口与粮草,筑牢根基。
他接连颁布政令。
第一,抽调精干官吏接管清河县政务,清查土地,劝课农桑,抓紧夏耕,确保今年粮食丰收。
第二,整编投降的县衙守军,挑选青壮编入乡勇队伍,老弱兵士全部转为屯田农户。
第三,修缮清河县城墙,修建烽火台,和安河主城的各处哨岗连成一片,构建完整的防线。
一连半个月,全境都在安稳建设,练兵、囤粮、开荒有条不紊。
安河的总兵力稳步扩充到五千余人,粮草堆积如山,下辖一城数堡,俨然已经成为南疆不可忽视的一方割据势力。
这一日,北方边关送来一封密信。
信中写明,北羯蛮族分兵多路大举南下,官军节节败退,多处边关防线濒临崩溃,节度使被牢牢牵制在北疆,根本无力抽身南顾。
小石头看完密信,眼睛一亮。
“少主,官军自顾不暇,正是我们继续向外扩张的天赐良机!”
元烬望着北方滚滚狼烟,眼神深沉。
蛮族大举南侵,天下大乱才刚刚开始。
守住眼前的基业只是起步,等到时局再乱几分,便可顺势席卷整个南疆州县。
他缓缓开口,沉声安排部署。
传令各部,继续整军备战,打造军械,囤积粮草。
同时派出数十名斥候,游走周边各个县城,联络坞堡豪强,能招抚的尽量招抚,尽量不战而屈人之兵。
能收拢人心,就不必动辄刀兵相见。
城头大旗迎风飞舞,元烬立于城楼之上,俯瞰下方千里沃野。
从一座岌岌可危的流民坞堡,到坐拥城池、手握雄兵的一方枭雄,他步步为营,稳扎稳打。
北疆战火连天,南疆暗流涌动,属于乱世狂枭的霸业,正在烽烟之中一步步走向鼎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