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狼烟一日盛过一日。

节度使主力接连惨败，三座雄关尽数易手。

北羯铁骑毫无阻拦，长驱直入中原腹地，沿途州县望风崩塌，官吏逃窜，百姓流离失所。

大批溃兵、流民、残兵源源不断向南逃窜，一路涌向清河与各处坞堡同盟地界。

往日镇守边关的正规官军，战败之后军纪全无。

烧杀抢掠，抢夺民粮，欺凌弱小，行径比北羯蛮族还要凶狠。

不少坞堡刚刚熬过蛮族袭扰，又惨遭自家败兵祸害，苦不堪言。

城主府内，军情接连不断传来。

“主公，北边溃散官军不下数千人，扎堆在山口之外，不肯归降，也不肯离去，四处劫掠周边村落粮食。”

“多处坞堡前来求援，溃兵霸占良田，强抢百姓财物，若是再不处置，民心就要彻底动荡。”

小石头面色冷峻，抱拳请命。

“这些败军丧师辱国，祸乱地方，末将即刻领兵前去驱散，不服者一律就地镇压！”

元烬轻轻摇头。

直接出兵清剿，固然干脆利落。

可这些终究是大嵩正规边军，只是战败溃散。

贸然屠戮官军，等于公然与朝廷决裂。

如今北羯压境，内忧外患并存，还不到与朝廷撕破脸面的时候。

但放任不管，南疆安稳局势必定崩塌，百姓受苦，防线混乱，后患无穷。

他沉吟片刻，定下两全之策。

传令下去。

敞开城门与安置营地，接纳所有边关溃兵。

凡是愿意放下私斗、遵守安河法度、编入联防乡勇者，一律按正规军待遇发放粮草、甲胄、军饷。

愿意返乡者，发放路费粮食，准许平安离去。

敢继续劫掠百姓、滋事作乱者，格杀勿论，绝不姑息。

政令一出，效果立竿见影。

常年吃不饱、被上官克扣军饷、战败又无人收拢的边关士卒，早已走投无路。

安河粮足、律法公平、不歧视败兵、不随意杀戮。

绝大多数溃兵毫不犹豫，纷纷放下武器，归顺元烬麾下。

短短十日。

元烬不费一刀一枪，收拢边关精锐溃兵三千余人。

这些人久战北羯，熟悉蛮族战法，弓马娴熟，远胜于临时征召的乡勇。

新兵编入各隘口防线，补充守备力量，南疆兵力瞬间暴涨。

原本松散的乡勇队伍，瞬间拥有了实打实的边关战力。

依旧有少数嚣张跋扈、恶习不改的溃兵头目，拒不归顺，依旧劫掠作恶。

元烬毫不手软。

命小石头率军清剿，斩杀为首作乱之人，余下胁从尽数遣散。

一番整顿之后，山口恢复安宁，百姓不再受乱兵侵扰，对元烬愈发感恩戴德。

坞堡同盟势力再度暴涨。

人口、兵马、粮草、地盘，一日胜过一日。

安稳繁华的南疆，在遍地烽火的乱世之中，愈发耀眼。

消息一路北上，很快传入京城朝堂。

此时朝廷早已被北羯战事搞得焦头烂额。

边关大败，节度使无力回天，国库空虚，粮草断绝，满朝文武束手无策。

就在所有人一筹莫展之际。

南方清河元烬，收拢流民、团结坞堡、全歼羯人游骑、收纳数万溃兵、固守万里南疆。

功绩传遍朝野。

可朝堂之上，无人欢喜，人人忌惮。

皇帝坐在龙椅之上，面色阴沉。

节度使战败无能，地方小官元烬，却在南疆迅速做大。

拥兵数万，掌控一方民心，割据州县，俨然一方诸侯。

如今北羯未平，南方又崛起一股强悍势力。

若是此人趁乱自立，南北夹击，大嵩江山彻底万劫不复。

朝中奸臣顺势上奏，肆意歪曲实情。

“陛下，元烬私自拉拢坞堡，收容朝廷败兵，扩充私兵，割据南疆，狼子野心昭然若揭。”

“边关危急，他不思北上勤王，只顾安稳自身地盘，分明是观望乱世，意图谋反！”

一道道弹劾密奏，接连送入皇宫。

皇帝本就多疑懦弱，当即下定决心。

一面派出钦差，携带圣旨南下清河，假意嘉奖元烬护境有功，赏赐金银绸缎。

一面暗中下旨，令周边各州府暗中防备元烬，伺机削弱打压。

同时密令残存节度使，死守北线，切勿让北羯继续南下，先稳住外敌，回头再清算南方割据势力。

钦差车马浩浩荡荡，南下奔赴清河。

城主府内。

元烬早已通过安插在京城的眼线，得知朝堂所有算计。

赏赐是假，监视试探、敲打打压才是真。

小石头怒不可遏。

“主公！朝廷不思抵御蛮族，反倒猜忌有功之人！我们拼死守护南疆百姓，收拢溃兵稳固疆土，竟然被扣上谋逆罪名！不如直接拒绝赏赐，与腐朽朝廷彻底决裂！”

元烬淡然一笑。

决裂太早，得不偿失。

乱世争霸，名分极为重要。

我们主动反朝廷，便是乱臣贼子，天下坞堡、忠义百姓都会远离我们。

顺着朝廷封赏，坦然接受，低调做事，暗中壮大，才是长久之道。

不久之后。

朝廷钦差抵达清河县城。

入城之后，只见街道井然有序，百姓安居乐业，城池坚固，兵马整齐，坞堡联防严密，处处欣欣向荣。

与北方残破混乱、哀鸿遍野的景象，天差地别。

钦差心中大惊，越发明白南方这位少年主公，底蕴远比朝堂想象还要恐怖。

大殿之上。

钦差宣读圣旨，大肆褒奖元烬护疆安民，赐下金银、官阶、仪仗。

言语之间，句句试探，暗中敲打他不可拥兵自重，早日出兵北上勤王。

元烬恭敬接旨，礼数周全，态度谦卑。

满口答应遵从朝廷旨意，死守南疆，抵御蛮族南下。

对于北上出兵一事，却始终以北羯先锋不断袭扰、防线不稳、兵力不足为由，一拖再拖。

钦差抓不到把柄，挑不出过错。

在清河逗留数日，亲眼见证安河强盛，民心所向，只能无奈启程回京复命。

钦差一走。

大堂之内，众将齐聚。

元烬目光冰冷，沉声开口。

朝廷猜忌之心已起，早晚必会对我们动手。

北羯不灭，朝廷无暇南顾。

一旦北疆战事稍有缓和，朝堂必定调兵围剿我们。

当下局势，依旧是抓紧时间练兵、囤粮、扩张同盟。

趁着乱世无人约束，飞速壮大自身实力。

传令各隘口，日夜戒备，严防北羯突袭。

加紧锻造军械，磨合新旧兵马，整编收拢溃兵，打造属于我们自己的铁血精锐。

乱世棋局，外敌凶狠，朝廷阴诡。

想要活下去，想要一统山河。

唯有兵马足够强，地盘足够稳，民心足够齐。

北风呼啸，北境战火连天。

南疆厉兵秣马，暗流汹涌。

外有蛮族虎视眈眈，内有朝廷暗中算计。

元烬站在舆图之前，目光长远。

他很清楚。

安稳发展的日子即将结束。

下一场大战，不再是剿灭游骑，不再是收服坞堡。

而是关乎生死存亡，关乎乱世霸主归属的惊天大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