羯军的反扑来得迅猛粗暴，拓跋宗弼得知后方粮营遭袭，眉眼间戾气暴涨，手中黑金马鞭狠狠抽在身旁亲兵脊背。

“一群藏在山沟里的老鼠，也敢搅乱本帅大计！”

他原本打算集中全部兵力一鼓作气冲破雁关正门，侧后方骤然响起的厮杀呐喊，硬生生撕裂了攻城阵型。城头周怀安抓住这短暂空档，立刻下令士卒抓紧修补被投石砸裂的墙面，滚烫火油一锅接着一锅往攀墙的羯兵头顶浇落，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
上万羯族步兵调转矛头，举着圆盾朝着山林山道合围过去，马蹄踩踏落叶、长矛碰撞木盾的动静连成一片。小石头立于最高的山脊岩石上，握着长枪的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，肩头旧伤随着大幅度动作一阵阵抽痛，视线死死盯住扑来的敌军。

高地之上，一千弓弩手按照战前布置轮番轮射，防雨硬弩依托地势优势，箭矢居高临下穿透敌军单薄皮甲，成片冲在前方的羯兵接连栽倒在地。可五万大军分出一万余人围剿，兵力差距依旧悬殊，后方粮营那边的长矛步兵已经和护粮羯兵绞杀在一处，兵刃入肉的闷响不断传来。

“传令长矛队，不必死磕粮囤，袭扰之后立刻沿着预设密道回撤山腰！”小石头压低声音对身旁传令兵下令，“弓弩手逐步后撤，依托第二道隘口继续放箭，五百游骑绕到敌军后方，专斩传令旗手。”

号令顺着山道层层传递下去，缠斗中的长矛步兵当即放弃焚毁粮草的念头，边打边退，借着茂密林木不断拉扯羯军兵力。羯军追兵不熟山间路径，追入纵深之后屡屡遭到伏击，不少士卒慌乱间跌落陡坡，攻势渐渐杂乱。

拓跋宗弼在前线高台看得怒火中烧，接连派出三波传令骑兵催促围剿部队加快进度，务必尽快肃清山林义勇，重新收拢全部兵力猛攻城关。可游骑精准盯上了往来奔走的信使，数名羯族传令官接连落马，一道道军令迟迟送不到围剿军中。

雁关城头，刚刚入驻的朝廷援军彻底暴露了孱弱底色。

羯军第一轮冲锋暂缓之后，第二轮攻城梯队再度压上，云梯牢牢搭住城墙，羯兵踩着同伴尸体疯狂往上攀爬。周怀安麾下的关内老兵悍不畏死，持刀劈砍云梯、投掷巨石，反观旁边的官军队伍，不少士卒握着兵器瑟瑟发抖，有人甚至不敢靠近垛口，只敢远远胡乱放箭，力道绵软，根本无法伤到敌军。

带队的朝廷将领躲在城楼内侧，不敢直面城头厮杀，时不时派人来催周怀安分担压力，全然没有半点协防的担当。周怀安无暇顾及对方的推诿，亲自提着长刀坐镇西段危墙，眼睁睁看着好几处城墙垛口接连失守，全靠老兵以命相搏重新夺回。

“周大人，西侧城墙根基松动，再挨两轮投石撞击，怕是撑不住了！”一名满身血污的校尉奔来急报。

周怀安望向下方密密麻麻的羯军，又瞥了一眼后方畏缩不前的援军，心中焦急万分，只能让人把仅剩的巨石、废弃铁料全部堆到西侧墙体下方，勉强加固根基。北疆战事焦灼，关内粮草存量日渐见底，若是小石头的外围牵制彻底失效，雁关绝无撑过三日的把握。

北疆战场的战报快马不停，昼夜兼程送往清河城主府。

元烬接过最新送来的情报，纸张边角还沾着路途尘土，上面清晰记录着山林义勇伤亡渐增、雁关西侧墙体岌岌可危、朝廷援军战力不堪大用三条关键消息。林策站在一旁，神色凝重。

“主公，小石头麾下已经折损近四百弟兄，羯军围剿力度越来越强，若是再无补给支援，山道防线撑不过今日黄昏。雁关那边墙体破损严重，官军指望不上，一旦关口陷落，羯铁骑半日便能冲到南疆北境。”

元烬指尖轻轻叩击桌面，目光落在摊开的北疆舆图上。此前调拨的弩箭、粮草物资已经在赶路途中，最快明日清晨才能送入山林营地，远水解不了近渴。四州边境的烽火哨始终平静，没有大规模官军出动的迹象，眼下最大危机依旧是雁关防线。

“传我两道命令。”元烬声音平稳，没有丝毫慌乱，“第一，加急派遣两百精锐亲卫骑兵，携带随身短弩与急救伤药，绕偏僻小路穿插前往小石头营地，抵达之后听从小石头调遣，专门协助收拢伤员、守住密道退路；第二，亲笔修书一封，派人快马加急送入雁关，告知周怀安，死守两日，补给器械即刻抵达，另外附一份名单，记录那名援军将领消极避战的实证，若是对方依旧不肯出力，准许周怀安临时接管援军调度权。”

林策迅速提笔记录，立刻安排两批精锐骑手分头出发。

与此同时，羯军围剿部队终于凭借人数优势，把山林义勇逼退到了山腰主隘口。小石头身边护卫接连倒下，长枪枪杆已经浸染了厚厚一层血渍，高地弓弩手箭矢消耗过半，压力已经抵达顶峰。

就在此时，远方山道尽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，两百清河精锐骑兵冲破零星羯族游哨，顺利抵达山腰，带来了元烬的指令与应急伤药。

援兵抵达，山腰义勇士气稍稍稳住。小石头立刻调整布局，让新来的骑兵补上侧翼缺口，弓弩手节省箭矢，只瞄准敌军军官与旗手射击，不再盲目铺张放箭，最大限度拖延时间，等候大批补给到来。

前线的拓跋宗弼迟迟没能剿灭山林隐患，攻城兵力始终无法完全集中，心头的烦躁越发浓烈。他抬头望向残阳浸染的天际，咬牙立下决断。

“今夜不计伤亡，抽调两万主力，连夜轮番猛攻雁关东侧城墙，剩下三万兵马分出两万继续封锁山林，务必隔断南疆义勇和城关的联系，明日破晓之前，我要踏上雁关城头！”

号角再度撕裂荒原暮色，新一轮不计代价的连夜强攻，朝着疲惫不堪的雁关重重压来。城头火光四起，喊杀声、兵刃碰撞声、投石轰鸣交织在一起，北疆大地彻底被战火笼罩。

清河城楼之上，元烬伫立晚风之中，北方天际的血色火光越发清晰。他清楚，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，将会决定北疆乃至整个南疆的命运。退让没有出路，唯有硬扛血战，才能守住脚下土地，静待后续全盘布局落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