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晓的晨光撕开漫天硝烟，山道深处车轮轱辘的滚动声越来越清晰，满载硬弩、防雨箭矢、干粮和伤药的补给车队，终于完整驶入小石头驻守的山腰隘口。

押队的管事翻身下马，快步冲到小石头面前，双手递上元烬亲笔手令。

“石头领，奉主公之命，五千副硬弩、十万支箭矢全数送到，随行还带来大批绷带、金疮药、压缩干粮，另外抽调三十名随军医者，专门救治重伤弟兄。”

连日苦战耗尽库存军械，义勇军弓弩手早已缩手缩脚不敢随意放箭，此刻看着堆满山道的木箱箭囊，压抑多日的士气瞬间暴涨。

小石头肩头的旧伤还在隐隐抽痛，他快速翻看物资清单，当即下达新一轮部署。

“立刻分发硬弩，弓弩手全员更换新械，箭矢按需配给，不再刻意节省；医者优先抢救重伤兵员，轻伤士兵简单包扎后立刻归队值守；干粮快速下发，所有人轮流抓紧进食休整半个时辰。”

传令兵沿着山道奔走号令，山腰营地顿时忙碌起来。原本萎靡的弓弩手重新架起崭新硬弩，寒光闪烁的箭矢整齐码放在手边；临时伤棚里，哀嚎声渐渐平复，随军医者有条不紊处理伤口、缝合创口，不少原本濒临垂危的伤员勉强稳住了气息。

昨夜潜入羯军后营纵火的三百精锐也趁着晨光陆续归队，队伍折损四十余人，余下众人身上沾满烟火灰烬与血渍，带回了羯军主营混乱、预备队被迫留守的关键情报。

小石头听完汇报，目光投向下方荒原的羯军封锁部队，眼底多出几分底气。

“补给到位，咱们不再被动死守。”他抬手点向几处敌军阵地，“等半个时辰休整结束，弓弩手分批次居高倾泻箭雨，压制封锁的羯族步兵；长矛队找准敌军阵型缝隙，轮番短促突击，打乱他们的合围布局；五百轻骑伺机绕袭敌军粮道，死死牵制住这两万围山兵马，绝不让他们抽兵增援雁关。”

一道道命令层层落地，山林之中沉寂一夜的杀机再度沸腾。

雁关城头，晨光之下的战场更是惨烈。

整夜不间断的猛攻让东侧外墙破损愈发严重，那道半人宽的缺口被羯军反复冲击，城墙上堆积着层层叠叠的尸体，血水浸透砖石，踩上去湿滑黏腻。周怀安浑身沾染血污，手中长刀刀刃崩出好几处豁口，靠着关内仅存的预备队和硬撑着上阵的官军，才勉强把缺口牢牢堵死。

后方水路运送的守城物资已经运抵关内，粗壮的加固木梁、巨型铁钩、成桶火油、滚石源源不断被民夫搬运上墙。

周怀安见状长松一口气，当即安排人手行动：“用木梁抵住缺口内侧墙体，铁钩锁住松动砖石，抓紧时间修补破损墙面，火油全部搬运到东段垛口，准备应对敌军新一轮白日强攻。”

一旁的援军主将脸色难看至极，昨夜周怀安杀伐果断斩杀逃兵，彻底压住了麾下兵士的畏战之心，可这支军队底子太差，即便被逼着站在垛口，也大多只会机械放箭，不敢应对近身登城厮杀，完全指望不上攻坚反扑。主将心知元烬的弹劾文书随时可能递往京城，只能硬着头皮抽调一部分人手帮忙搬运守城物资，聊作应付。

荒原正面，拓跋宗弼立于攻城高台，一夜鏖战没能拿下雁关，后方大营被大火焚烧、粮草帐篷损毁一片，山林方向还传来阵阵愈发密集的弩箭轰鸣，脸色阴沉得如同乌云。

他昨夜寄希望于连夜拼死突破东侧城墙，结果被城头守军硬生生拖到天亮，南疆义勇又借着新补给恢复了战力，侧翼威胁非但没有消除，反而压力更甚。

“一群山野流民，靠着些许补给就敢猖狂！”拓跋宗弼狠狠攥紧弯刀，厉声喝令，“传令围山部队，不计伤亡猛攻山腰隘口，今日之内必须肃清山林之敌！攻城主力分为三波，轮番冲击雁关东侧缺口，正午之前，务必踏入关内！”

号角轰鸣响彻荒原，两万围山羯军重整阵型，举着盾牌朝着山腰发起集团冲锋。

可此时小石头麾下已经配齐全新硬弩，高地之上箭雨骤然倾泻而出，穿透力极强的弩箭轻松洞穿敌军皮盾与重甲，成片冲锋在前的羯兵成片倒地。

不等敌军冲到隘口之下，两侧埋伏的长矛步兵猛然杀出，短兵相接展开厮杀，打完一轮立刻退回山林，依托地形反复拉扯。

羯军冲锋一次次被箭雨撕碎，尸骸铺满山道坡地，合围的阵型被冲得七零八落，别说抽调兵力支援攻城，自身还不得不不断投入兵员填补伤亡。

雁关正面战场，三波羯族攻城梯队轮番上阵，投石机不间断朝着东侧缺口投掷巨石，云梯一波接一次搭上城墙。

修补中的缺口不断遭受撞击，砖石簌簌往下掉落，羯兵踩着同伴尸体疯狂往豁口内挤。

周怀安亲自坐镇缺口后方，带领亲兵刀队往复劈砍，滚烫火油一桶桶浇下，燃起大片火海，暂时封住了缺口的入口。

战局僵持不下，北疆两边战场都陷入惨烈的消耗战。

清河城主府内，元烬接过最新送来的两路战报，林策躬身站在一旁等候指令。

“主公，小石头那边补给充分，已经牢牢牵制住两万羯军，雁关拿到守城器械，东侧缺口暂时稳住，只是羯军轮番冲锋不休，关内守军体力消耗极大，朝廷援军依旧难堪大用。”

元烬指尖轻点桌面，目光望向舆图上雁关后方的河谷地带，沉声开口。

“传下两道命令。

其一，再调拨一千副备用硬弩、三万箭矢，走加急山道送往小石头营地，让他可以主动发起小规模袭扰，不断骚扰羯军主营，彻底锁死敌军预备队；

其二，修书一封送往雁关，告知周怀安，死守至午后，我将启动北境潜伏的暗部人手，伺机袭扰羯军后路，同时提醒他不必指望援军，集中精锐把守关键缺口，把官军拆分打散编入各个垛口，以老兵带新兵，最大化利用人手。”

“另外传令北境所有坞堡，做好接纳雁关流民、伤兵的准备，一旦关口防线濒临崩溃，立刻开放后撤通道。”

林策迅速记录完毕，立刻安排信使分头出发。

正午的日头渐渐升到天穹正中，荒原之上厮杀声震耳欲聋。

拓跋宗弼接连投入多轮兵力，雁关缺口依旧纹丝不动，山林方向的攻势更是迟迟无法推进半分。

他望着久攻不下的城关，胸中怒火越积越盛，终于下定了更为疯狂的决心，准备动用最后的底牌重甲死士，发起今日最凶狠的一轮总冲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