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銮殿内气氛死寂,天子盛怒之下,龙威压得满朝文武大气不敢喘。
太尉瘫跪丹陛之下,浑身抖如筛糠,目光慌乱扫过遍地证物。密密麻麻的密探名册、字迹清晰的羊皮密信、各路探子亲笔供词一字不差,每一件物证都死死钉死他私设眼线、离间北疆、勾结拓跋烈的罪责,半点辩驳余地都不曾留下。
他挣扎着抬头,声音嘶哑无力,妄图做最后挣扎。
“陛下明察!这些文书皆是元烬刻意伪造,栽赃陷害老臣!元烬手握北疆重兵,有心割据,故而捏造罪证,构陷朝中重臣,望陛下切勿被此人蒙蔽!”
话音刚落,不等天子开口,元烬从容上前半步,语调平稳,字字清晰传遍大殿。
“太尉想要分辨真假,轻而易举。名册之上百余名密探,半数人如今仍关押在雁关大牢,陛下可传旨派遣心腹钦差前往北疆亲自审讯;当初传递密信给拓跋烈的货郎王三、统筹所有眼线的主事,如今皆在随行护卫队伍之中,此刻就在午门外等候传唤,当堂对质便可知晓真伪。”
元烬抬手指向殿外,继续说道。
“再者,太尉府发放给密探的特制墨锭、拨付的收买银两,都有专属印记,库房留存账册一一对应,只需派人前往太尉府邸搜查,即刻便能印证供词所言无虚。臣远守北疆,与太尉素无私怨,何苦耗费人力物力捏造全套证据,无端与当朝太尉为敌?一切起因,皆为太尉忌惮臣镇守雁关手握兵权,为削夺北疆大权,不惜挑拨草原各部、放任羯匪作乱,让边境百姓饱受战乱之苦。”
一番条理分明的话,堵死了太尉所有狡辩的说辞。
天子闻言,眼底怒意更盛,当即挥手吩咐殿前侍卫。
“即刻分两道旨意,其一,传午门外人证尽数入殿;其二,禁军统领带五百禁军,封锁太尉府邸,彻查书房库房,所有往来账册、密信、特制墨锭全部封存带回宫中,任何人不得擅动一物。”
侍卫领命快步退下,片刻过后,当初统筹北疆密探的主事、货郎王三两名关键人证被带上大殿。
二人一路从北疆押送而来,早已受过详实审讯,面对满殿文武与天子,不敢有半分隐瞒,一五一十将太尉如何下达离间指令、许诺拓跋烈起兵之后赦免其罪、按月拨付银两豢养密探的内情全盘托出,所言细节与地上卷宗记录分毫不差。
人证物证两相结合,太尉的罪名再无半点遮掩。
不多时,搜查太尉府的禁军折返大殿,抬来十余箱文书账册。账簿清晰记载常年划拨巨额银两用于安插各地探子,书房暗格之中,还搜出大量尚未送出、用来捏造元烬罪状的草稿文书,甚至有暗中联络地方官员、拉拢朝臣结成私党的往来私信。
所有线索交织一处,太尉结党营私、祸乱边疆的重罪彻底坐实。
天子猛地一拍龙案,玉石镇纸震落在地,碎裂声响惊得群臣心头一颤。
“好一个社稷重臣!朕信任于你,将朝堂政务托付,你却结党营私,为一己权欲搅动北疆战火,视数万边民生命如草芥!私通敌酋,离间部族,桩桩件件皆是灭族重罪!”
天子当即降下第一道处置旨意。
“太尉革去一切官职,打入天牢等候三司会审;太尉满门软禁府中,家产全数查抄充作北疆春耕、边防军费。”
随后,天子目光扫过当初联名上书弹劾元烬的二十余名官员,众人慌忙垂首,冷汗浸透官袍,唯恐被一同治罪。
“尔等不明实情,仅凭太尉一面之词便贸然联名上奏,险些错害守边功臣。念你们是受蛊惑蒙蔽,暂不追究罪责,但即日起罚俸三年,闭门思过三月,往后遇事需明辨是非,不可再盲从朝臣,妄议边关大将。”
一众官员连忙跪地叩首谢恩,心中暗自后怕。
朝堂风波尘埃落定,依附太尉的势力顷刻分崩离析,殿内气氛缓缓缓和。
天子看向立于一旁的元烬,神色稍稍平复,语气多了几分体恤。
“元烬,你镇守北疆以来,平定羯族之乱,安抚流民草原各部,开垦荒田稳固边防,保北疆数年安宁,劳苦功高。此番遭太尉恶意构陷,你坦荡入京自辩,不兴兵戈对峙朝堂,足见忠心。”
元烬躬身行礼:“守护北疆百姓,恪守臣子本分,皆是臣分内之事,不敢居功。臣只求朝堂上下同心,不再有人为权斗搅乱边境,让中原与草原百姓皆能安稳度日。”
天子微微颔首,心中已有决断,当众颁布嘉奖旨意。
“加封元烬为镇北侯,赐良田千亩,黄金千两,绸缎百匹;北疆军政大权仍归你一人统管,朝中不得随意拆分制衡。另外,拨付国库粮草、农具千万,送往雁关,助力北疆全境春耕开垦。”
封赏落地,满殿文武无人再有异议,纷纷出列向元烬道贺。
朝会散去,百官陆续退出大殿,往日依附太尉之人避之唯恐不及,生怕沾染上罪责,不少中立官员主动上前与元烬寒暄示好。
元烬简单应酬几句,便辞别众人,返回城外暂住的驿馆。
随行亲卫守在驿馆四周,见他归来,连忙上前询问朝堂局势。
“侯爷,太尉已经下狱,咱们是否即刻动身返回雁关?北疆春耕、囚营拓跋烈还需您定夺处置。”
元烬坐在窗前,望着京城街巷抽芽的柳树,缓缓摇头。
“不急,三司会审太尉还需一段时日,太尉残余党羽散落六部各处,难免暗中作祟。在此暂住几日,理清京中剩余暗流,扫清后患,再动身返回北疆。”
话音未落,驿馆下人前来禀报,宫中内侍携带御酒、赏赐绸缎抵达门外,说是天子特意遣人送来,以示安抚嘉奖。
送走内侍,元烬摊开北疆舆图铺在桌案之上。
京城权斗已然落幕,可北疆还有一桩旧案悬而未决——囚营之中一心复仇的拓跋烈,山谷肃清残余匪首,数万各族百姓的春耕安置,都等着他回去定夺。
他指尖轻轻点在雁关的位置,眼底一片沉静。
太尉这颗最大的绊脚石已然倒下,往后再无朝堂权臣暗中掣肘,他终于可以毫无牵绊推行北疆安民屯垦之策,彻底根除草原战乱隐患。
只是他心中清楚,朝堂从来不会永远风平浪静,此番太尉倒台,必定会有新的势力填补空缺,新一轮的权力博弈,早已在暗中悄然酝酿。
窗外春风不息,吹遍帝都街巷,也遥遥向着千里之外的北疆荒原送去暖意。一场持续整冬的风波落下帷幕,而属于雁关、属于镇北侯元烬的全新篇章,才刚刚开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