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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想活命,先杀人
作者:奇迹 | 时间:2026-07-06 18:18 | 字数:3255 字

“铛!”

又是一斧子下去,李长生的虎口被震得彻底没了知觉。

不是麻,是那种木然的、仿佛这条胳膊已经不属于自己的感觉。

鲜血顺着粗糙的斧柄往下流,和汗水混在一起,滴进脚下黑色的泥土里。

旁边的陈老头已经砍倒了三十多株,动作依旧不快,但节奏稳定得像一台老旧的机器,每一次挥砍都落在同一个点上,精准而有效。

李长生力量不如他。

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。

陈老头在这里熬了三个月,身体早已适应了这种高强度的劳作,也摸透了节省力气的诀窍。

而李长生,全凭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蛮劲,以及体内那股细微却源源不断的气流在死撑。

《引气诀》带来的好处,在这种极限压榨下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
效果不明显,但胜在细水长流。

每当他感觉眼前发黑,手臂重得抬不起来的时候,丹田处就会有一股微弱的暖流涌出,顺着经脉流淌至四肢百骸。

这股力量不大,却像久旱逢甘霖,恰好能让他再多挥出一斧子。

可痛苦是真的。

铁皮荆棘的外皮比生铁还硬,每一次碰撞,反震的力道都像是有人用锤子在砸他的骨头。

越到后面,这种痛苦就越是清晰。

从手臂,到肩膀,再到后背,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。

他甚至能感觉到虎口裂开的伤口,在每一次发力时被再度撕扯开。

但他不敢停。

不远处,又一具尸体被拖走了。

那人只是多喘了几口气,就被巡逻的妖兵一鞭子抽碎了天灵盖。

死亡在这里,简单得像呼吸一样。

李长生不想死。

这个念头无比清晰,是他撑下去的唯一动力。

他咬紧牙关,将所有杂念都抛出脑后,眼中只剩下眼前这株黑色的植物,以及斧刃上那道浅浅的白痕。

“铛!”

“铛!”

“铛!”

他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下。

当最后一株铁皮荆棘带着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倒下时,李长生整个人都虚脱了,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
五十株。

一株不多,一株不少。下来了,至少今天活下来了。

然而,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,几个黑影就围了上来。

是同样在田里劳作的人奴。

一共五个人,个个面黄肌瘦,眼神里却透着一种饿狼般的凶光。

为首的那个男人,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,他盯着李长生脚边那堆铁皮荆棘,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

“小子,运气不错啊,居然砍完了。”

他的声音沙哑,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。

李长生心里一沉,握紧了手里的斧子,警惕地看着他们。

“你们想干什么?”

那刀疤脸男人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黄牙。

“不干什么,借你的荆棘交差而已。”

他身后几个人也跟着逼近,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。

李长生看了一眼他们身后空空如也的空地,立刻明白了。

这些人没能完成自己的份额。

天就快黑了,完不成任务的下场只有一个——死。

所以,他们要抢别人的。

那些小妖监工根本不在乎这些,它们只认数量,谁交上来都一样。

交不足的,就杀掉。

这是血蟾洞天里最简单、最残酷的规则。

李长生下意识地想跟他们讲道理。

“这是我辛辛苦苦砍的,你们自己为什么不去……”

他的话还没说完,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的陈老头,动了。

没有半句废话。

陈老头干瘦的身体里,爆发出与他外表完全不符的速度和力量。

他像一只捕食的猎豹,猛地向前踏出一步,手中的砍刀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。

“噗嗤!”

离他最近的一个人奴,甚至没来得及反应,脖子上就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线。

那人眼睛瞪得滚圆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双手捂着脖子,鲜血从他的指缝间狂喷而出,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
这突如其来的一幕,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包括李长生,也包括那个刀疤脸。

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,决定了他们的生死。

陈老头一击得手,毫不停留。

他身体一矮,躲过刀疤脸男人惊慌失措劈来的一斧,整个人如鬼魅般贴了上去。

刀光再次闪过。

这一次,砍刀精准地从刀疤脸的肋下捅了进去,再用力一绞。

“啊——!”

刀疤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手中的斧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。

剩下三人见状,吓得魂飞魄散,哪里还有抢劫的心思,转身就想跑。

可陈老头比他们更快。

他抽出带血的砍刀,反手一甩,锋利的刀刃便深深嵌入了其中一人的后心。

接着,他捡起地上刀疤脸的斧子,看也不看,朝着另一个逃跑者的后脑勺扔了过去。

沉重的斧子在空中打着旋,带着风声,正中目标。

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,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被砸开,扑倒在地。

最后一个逃跑的人,被这血腥的场面吓破了胆,脚下一软,摔倒在泥地里。

他连滚带爬地回头,脸上满是恐惧和哀求。

“别……别杀我,我……”

陈老头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,举起了手中的砍刀。

“噗!”

手起刀落。

世界安静了。

从动手到结束,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。

五个活生生的人,就这么变成了五具尸体。

李长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他看着站在尸体中间的陈老头,那个平日里看起来瘦弱不堪、随时都可能被风吹倒的老人,此刻却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。

他的脸上、身上,溅满了温热的鲜血,眼神冷漠得像一块冰。

陈老头随手在一名死者的衣服上擦了擦砍刀的血迹,然后走到李长生面前。

“小子,看明白了么?”

李长生嘴唇动了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陈老头。

“在这里,心软是会死人的。”

陈老头用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说道,仿佛刚才只是踩死了几只蚂蚁。

“你跟他们讲道理,他们会听吗?他们只想要你的东西,让你替他们去死。”

“这个世界上,最不值钱的就是道理,最靠得住的,只有手里的刀。”

他顿了顿,用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盯着李长生。

“不是你杀他们,就是他们抢了你的东西,让你被妖兵杀死。选一个吧。”

“要么死,要么……杀了想让你死的人。”

“这就是血蟾洞天里,活下去的第一条规矩。”

李长生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
他看着地上的尸体,又看了看陈老头,第一次对这个吃人的世界,有了如此清晰而残酷的认知。

“咕呱!那边怎么回事?”

一个妖兵监工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,迈着大步走了过来。

它看到地上的五具尸体,非但没有生气,反而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。

陈老头立刻换上了一副谦卑恭敬的表情,佝偻着背,迎了上去。

“回禀监工大人,这几个废物想偷懒,还想抢我们的东西,被我们失手打死了。”

说着,但身上还有几两肉,孝敬给大人您打打牙祭。”

那蛤蟆妖兵听完,两只大眼珠子转了转,发出了满意的“咕呱”声。

“不错,你这个老东西,很懂事。”

它扫了一眼陈老头和李长生脚边那两堆足额的铁皮荆棘,点了点头。

“既然你们完成了份额,这些尸体老子就收下了。你们两个,把这些荆棘都给老子运到西边的炼器作坊去,快点!”

“是,是!多谢大人!”

陈老头连连点头哈腰,拉着还有些失神的李长生,开始收拾地上的铁皮荆棘。

在经过那些尸体时,李长生看到,妖兵已经伸出长长的舌头,卷起一具尸体,囫囵着塞进了嘴里,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。

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强行忍住了呕吐的欲望。

两人合力将一百株铁皮荆棘装上一辆更大的板车,艰难地朝着监工所指的方向拉去。

路上,陈老头才轻声开口。

“小子,别想太多。今天这事,你要是自己一个人,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。”

李长生沉默了片刻,沙哑地问道。

“陈叔……你以前,也是这样?”

“哼,我刚来的时候,比你还蠢。”

陈老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。

“总想着大家都是人,该互相帮助。结果呢?差点被三个同乡分着吃了。”

“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,在这鬼地方,除了自己,谁都不能信。想活命,就得比别人更狠。”

他拍了拍李长生僵硬的肩膀。

“慢慢学吧,学不会,就得死。”

板车很重,每一步都走得很吃力。

但李长生感觉自己身上,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打碎了。

一种天真,一种侥幸,一种属于另一个世界的道德观。

取而代之的,是冰冷而坚硬的现实。

炼器作坊离荆棘田不远,那里更加燥热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烧融的焦糊味。

许多人奴正在忙碌着,将运来的铁皮荆棘剥皮。

那坚硬的外皮被扔进一个个巨大的熔炉里,经过烈火煅烧,再由几个身材壮硕的牛头妖捶打成型,最终变成一柄柄闪烁着寒光的制式武器。

“看到没?”

陈老头指着那些武器。

“这些铁皮荆棘的皮,是炼制低阶法器的基础材料。虽然质量一般,威力也不强,但胜在量大,炼制简单。”

“这洞天里,绝大多数小妖手里的兵器,都是用这玩意儿做的。”

“我们干的活,就是给它们提供武器,让它们更好地看管我们,屠杀我们。”

李长生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,却又荒诞无比的景象,心中五味杂陈。

他终于明白,自己究竟身处一个怎样扭曲的循环之中。

他们这些“口粮”,正在亲手为屠夫打造屠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