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成了紫蟾的贴身人奴。
李长生和陈景天在这紫蟾山的地位水涨船高。
这事听起来极其荒谬。
但在血蟾洞天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。
能给高高在上的大妖端茶倒水打下手。
对普通人奴来说就是一步登天的肥差。
在一众衣不蔽体、饿得皮包骨头的普通人奴眼里。
李长生和陈景天简直就是鹤立鸡群。
他们俩不用再去死人坑搬运发臭的尸体。
也不用再去矿洞里没日没夜地抡铁镐。
每天只要伺候好那头脾气暴躁的老蛤蟆就行。
甚至连那些负责巡逻的黄皮小妖。
看到他们俩都会下意识地收起皮鞭。
生怕一不小心打坏了紫蟾大人的心头好。
虽然在炼器室里随时有被烤成焦炭的风险。
但这已经是别人做梦都求不来的好日子。
每天都有不少人奴上赶着来巴结他们。
趁着妖兵不注意的空档。
总有人奴像老鼠一样溜到他们休息的石室外面。
这天傍晚。
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在甬道里响起。
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人奴凑了过来。
他满脸堆着谄媚的笑。
深陷的眼窝里透着卑微讨好的光。
他像做贼一样四下张望。
确定没有巡逻的妖兵后才敢靠近。
干枯的手指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。
那是一个发霉的半块馒头。
表面长满了厚厚的绿毛。
还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味。
“李爷。”
“这是小人孝敬您的。”
“求您在紫蟾大人面前美言几句。”
“给小人也安排个轻省点的活计吧。”
瘦骨头压低声音苦苦哀求。
他把那半块破馒头高高捧在手里。
就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。
李长生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半块发霉的馒头。
他连手都没伸。
“拿走。”
“我帮不了你。”
李长生语气极其冷硬。
他心里觉得这帮人真是可悲到了极点。
连自己的命都捏在妖族手里。
却还指望另一个奴隶能给他们带来庇护。
瘦骨头见李长生不收。
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石板上。
陈景天在一旁看得直摇头。
老头一瘸一拐地走上前。
他毫不客气地从瘦骨头手里一把抢过那半个发霉的馒头。
顺手揣进了自己破烂的袖兜里。
“行了。”
“东西我收了。”
“你赶紧滚回去干活。”
“别在这碍眼。”
陈景天不耐烦地摆了摆手。
瘦骨头如蒙大赦。
连连磕了几个响头。
转身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跑没影了。
李长生看着陈景天的举动。
他忍不住冷笑出声。
“你这老头真没出息。”
“这种发霉的破烂玩意儿你也要。”
“也不怕吃坏了肚子直接暴毙。”
陈景天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袖兜。
老头干瘪的脸上露出一抹精明的笑。
“你小子懂个屁。”
“在这鬼地方。”
“多点物资就多条命。”
“这馒头虽然发了霉。”
“把外面的绿毛刮一刮。”
“里面的芯子照样能填饱肚子。”
“真到了饿急眼的时候。”
“这就是救命的神药。”
老头振振有词地反驳。
他不仅收发霉的馒头。
这几天别人送来的破布条、生锈的铁钉、甚至是不知名的烂草根。
他全都来者不拒。
当宝贝一样藏在茅草堆下面。
李长生懒得反驳他。
这老头当年好歹也是个筑基期的家主。
现在却活得像个捡破烂的乞丐。
他闭上眼睛。
不再理会外界的干扰。
心神直接沉入脑海。
装备栏三号位的那本《五行法术真解》正散发着柔和的青光。
他抓紧一切时间在脑海里推演五行法术。
火球术的灵力节点已经被他彻底摸透。
他现在正在尝试推演水盾术的防御变化。
真气在经脉中按照特定的路线游走。
只要能把这些法术融会贯通。
他在这乱世里活下去的本钱就更厚了。
到了放饭的时间。
石室外面的甬道里又乱了起来。
几个负责打水的人奴提着破木桶走了过来。
他们看到李长生坐在角落里休息。
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围了上来。
“李爷。”
“我给您倒水。”
一个满脸麻子的人奴抢先一步。
他举起手里的破木瓢。
还没等他凑近。
旁边一个独眼人奴直接用力撞开了他。
“滚开。”
“李爷的水也是你能倒的。”
“李爷。”
“喝我这桶。”
“我这桶水最干净。”
独眼人奴满脸谄媚地凑上前。
麻子被撞得一个趔趄。
他顿时火冒三丈。
“你算个什么东西。”
“敢抢老子的差事。”
麻子把手里的破木瓢直接狠狠砸在独眼脸上。
独眼捂着脸发出一声惨叫。
两人立刻扭打在一起。
旁边几个人奴见状。
不仅没有拉架。
反而趁机也加入了混战。
他们互相撕扯着头发。
用黑黄的牙齿咬对方的耳朵。
拳头狠狠砸在对方干瘪的胸膛上。
木桶被打翻。
浑浊的饮用水洒了一地。
几个人奴在泥水里滚作一团。
打得头破血流。
目的仅仅是为了争夺一个给李长生倒水的机会。
李长生睁开眼睛。
他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。
他看着这些在泥水里像野狗一样疯狂撕咬的同族。
心里没有半点同情。
只觉得这种底层互轧毫无意义。
大家都已经是砧板上的肉了。
不想着怎么对付拿刀的妖魔。
反而在这里为了讨好另一个奴隶拼个你死我活。
简直愚蠢到了极点。
“够了。”
李长生发出一声极冷的呵斥。
他的声音不大。
但带着炼气二重的威压。
直接在几个打架的人奴耳边炸开。
泥水里的几个人立刻停下了动作。
他们惊恐地抬起头。
看着面无表情的李长生。
“全都给我滚回去干活。”
“把地上的水舔干净。”
“再敢在我面前闹事。”
“我直接把你们扔进死人坑。”
李长生的眼神冰冷刺骨。
几个人奴吓得浑身一哆嗦。
他们连滚带爬地从泥水里爬起来。
甚至顾不上擦脸上的血。
慌乱地收拾起地上的破木桶。
生怕惹怒了这个紫蟾大人面前的红人。
眨眼间就跑得干干净净。
甬道里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陈景天靠在石壁上。
老头看着那些人奴落荒而逃的背影。
他摇头叹了一口气。
“你小子啊。”
“还是太年轻。”
“根本不懂御下之术。”
老头慢悠悠地从怀里摸出那个发霉的馒头。
用指甲一点点抠掉上面的绿毛。
“这些人虽然是废物。”
“但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。”
“你只要稍微给他们一点甜头。”
“他们就能像狗一样为你卖命。”
“在这地方。”
“多几条听话的狗。”
“关键时刻就能派上大用场。”
陈景天把抠干净的馒头碎屑塞进嘴里。
他嚼得津津有味。
“再不济。”
“等我们找到机会逃离这血蟾洞天的时候。”
“完全可以用这些人当炮灰。”
“让他们去吸引妖兵的注意力。”
“好给我们争取逃命的时间。”
李长生听到这话。
他直接翻了个白眼。
“我没那个闲工夫去养狗。”
“我也没心思去害人。”
“自己的命自己挣。”
“靠别人当炮灰算什么本事。”
李长生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。
陈景天听到李长生的回答。
老头突然笑了起来。
他笑得很干涩。
像两块粗糙的树皮在互相摩擦。
“你这小子。”
“平时看着心狠手辣。”
“杀妖兵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。”
“怎么到了这种时候。”
“反而变得这么天真了。”
老头收起笑容。
他浑浊的眼睛里透着看透世事的冷酷。
“你以为你不利用他们。”
“他们就能活下去吗。”
“你看看他们那副样子。”
“气血枯败。”
“神仙难救。”
“这些人注定是要死在这里的。”
陈景天指了指外面那些还在劳作的人奴。
“与其让他们毫无意义地成为妖族的食物。”
“或者在炼器炉里化成一堆废渣。”
“不如被我们利用一下。”
“用他们的命。”
“换我们两个活下去的机会。”
“这才是他们这辈子能体现出的最大价值。”
李长生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陈景天那张干瘪冷酷的脸。
他知道老头说的是实话。
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。
仁慈是最廉价的陪葬品。
但他心里依然觉得有些不舒服。
他不想变成和妖族一样把人当成消耗品的怪物。
他转过头。
重新闭上眼睛。
真气在经脉里疯狂奔涌。
他把所有的杂念全都死死压了下去。
只有握在手里的力量。
才是唯一能让他感到踏实的东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