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冷潮湿的密道里,紫蟾庞大的身躯在前面狂奔。
它完全不顾及后面两人的死活。
沉重的脚步踩在积水上,溅起大片腥臭的水花。
李长生紧紧跟在后面。
他暗中开启了装备栏一号位的《引气淬体诀》。
霸道的真气顺着经脉涌入双腿,肌肉立刻绷紧。
他这才勉强跟上这头炼气后期大妖的速度。
陈景天就惨多了。
老头拖着那条还没彻底痊愈的伤腿,跑得气喘吁吁。
干瘪的脸上白得像一张死人纸。
要不是李长生时不时地拽他一把,老头早就被紫蟾甩得没影了。
密道越走越宽。
空气里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。
很快,前方出现了刺目的光亮。
三人冲出密道,眼前是一条通往主峰的巨大峡谷。
峡谷里的景象,让李长生头皮发麻。
无数妖兵正从四面八方的岔路口涌出来。
它们像黑色的潮水一样,顺着峡谷朝着主峰狂奔。
声势浩大到了极点。
李长生看到了扛着几千斤巨木的黑熊妖,每跑一步地面都在发抖。
看到了骑着双头狼的妖将,手里挥舞着带血的骨刺长矛。
还有成群结队、披着重甲的青皮精锐。
它们迈着整齐的步伐,踩在碎石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这些妖兵平时在各自的山头互相厮杀,抢夺地盘和口粮。
但现在,在天妖角的召唤下,它们全都收起了爪牙。
汇聚成一支纪律森严的恐怖军队。
冲天的妖气汇聚在一起。
直接把峡谷上空常年不散的血色雾气都给硬生生冲散了。
李长生混在妖兵的洪流中,心里暗自心惊肉跳。
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一个月进步神速。
装备栏三号位的五行法术练得炉火纯青。
二号位还有一把能破防吸血的下品法器。
在这血蟾洞天里,自己多少也算个人物了。
就算遇到紫蟾,他都敢在脑子里盘算怎么弄死这头老蛤蟆。
但现在。
看着周围密密麻麻、一眼望不到头的妖族大军。
他才发现自己那点实力,在这种恐怖的数量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。
随便一个冲锋,他就会被这股洪流踩成一滩肉泥。
哪怕他的火球术能炸死十头妖兵,地刺术能捅穿二十头精锐。
剩下的妖兵也能用唾沫把他淹死。
个人武力在成建制的妖族大军面前,显得极其苍白。
他赶紧把头低下,把体内的真气死死压在丹田里。
收敛起所有的气息。
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毫不起眼、随时会断气的搬运苦力。
陈景天凑到李长生身边。
老头一边跑,一边压低声音飞速嘀咕。
“这肯定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。”
老头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震惊和不安。
“天妖角连吹三声,这是血蟾洞天最高级别的生死召集令。”
“你看那边。”
老头干枯的手指隐蔽地指了一下左前方。
“连镇守黑水河的黑鳞毒蟒都赶回来了。”
“那可是血蟾老祖的左膀右臂。”
“这架势,比上次东平府的剑修打上门还要夸张十倍。”
紫蟾走在前面,妖族的听觉极其敏锐。
它猛地回过头。
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暴躁的凶光。
它死死瞪了李长生和陈景天一眼。
“闭嘴。”
紫蟾压低声音发出一声咆哮。
惨绿色的毒气顺着它的牙缝喷出来,喷在李长生脚边的石头上,滋滋作响。
直接把石头腐蚀出一个冒着白烟的深坑。
“今天谁要是敢乱说话,惹出半点乱子。”
“老子直接把你们生吞了,连骨头都不吐。”
紫蟾的语气极其严厉。
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。
反而透着一种明显的紧张,甚至是一丝恐惧。
李长生和陈景天对视一眼。
两人赶紧闭嘴,老老实实地跟在紫蟾庞大的身躯后面。
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李长生心里飞速盘算。
能让紫蟾这种炼气后期的大妖紧张成这样。
主峰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难道是修仙界的大能打过来了。
顺着峡谷走到尽头,视野豁然开朗。
李长生发现这里就是主峰的巨大广场。
也就是上次东平府修仙者和妖族血战的地方。
之前被法术炸出的深坑和沟壑,已经被填平了。
此刻的广场上,已经聚集了数万头妖族。
黑压压的一片,像是一片黑色的汪洋。
数万头妖族汇聚在一起,那种恐怖的压迫感,让人连呼吸都觉得肺里像塞了沙子。
李长生顺着众多妖兵敬畏的目光,朝着广场最高处看去。
血蟾老祖那庞大如山的身躯,正盘踞在最高处的青色石座上。
它比上次在半空中看起来还要庞大。
浑身暗红色的皮肤上,布满了一个个水缸大小的毒脓包。
脓包里流淌着岩浆般的毒液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刺鼻气味。
它那双犹如两轮血月的巨大眼眸,冷冷地俯视着下方的数万妖军。
突然。
血蟾老祖开口了。
它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霆,直接在所有人和妖的脑海里炸响。
那声音带着不可违抗的恐怖威压,响遍整个血蟾洞天。
“全都给我安静。”
李长生只觉得耳膜生疼,脑子里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重锤。
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翻滚。
喉咙里涌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。
他赶紧暗中运转真气,死死护住心脉。
这才勉强把那股想要吐血的冲动压了下去。
旁边的陈景天也闷哼了一声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广场边缘,几头修为较弱的黄皮小妖,直接被这股雷霆般的声音震得七窍流血。
它们瘫软在地上,连惨叫都没发出来,就直接昏死过去。
旁边的妖将看都不看一眼,直接一脚把它们踢开,生怕弄脏了自己的位置。
血蟾老祖的声音继续在广场上空回荡。
“所有妖族原地待命。”
“全部收起兵器,收起你们的凶性。”
“准备迎接贵客。”
老祖的语气极其严厉,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警告意味。
“谁要是敢惊扰了贵客,或者有半点不敬。”
“本座诛它全族,抽出神魂在血火里熬炼百年。”
这番话一出。
整个广场上的数万头妖族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。
那些平时嚣张跋扈、嗜血如命的妖将,立刻把手里的兵器扔在地上。
它们纷纷低下头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李长生在心里暗自冷笑。
这帮平时把人奴当口粮、作威作福的畜生。
现在一个个乖得像笼子里的鹌鹑。
真是狗咬狗,一物降一物。
紫蟾听到这话,庞大的身躯也猛地抖了一下。
它背上的毒脓包迅速收缩,把所有的毒气都死死憋回了体内。
生怕漏出一点气味惹怒了老祖。
紫蟾带着李长生他们,在广场靠前的一个位置站定。
这里是各路妖将和大妖的专属位置。
紫蟾作为血蟾洞天唯一的炼器师,地位不低,站得非常靠前。
李长生和陈景天作为它的贴身人奴,自然也跟着沾光。
两人缩在紫蟾庞大身躯的阴影里,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李长生躲在阴影里。
他看着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大妖,心里满是疑惑。
他凑到陈景天身边,压低声音小声询问。
“陈老头,这贵客到底是谁。”
“血蟾老祖已经是筑基巅峰的绝顶大妖了。”
“在这血蟾洞天,它就是土皇帝。”
“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,能让它摆出这么大的阵仗迎接。”
“甚至连兵器都不准带,这简直是低声下气了。”
陈景天摇摇头。
老头干瘪的脸上同样写满了不解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太久了,外面的局势早就不清楚了。”
老头用极低的声音回应,生怕被前面的紫蟾听见。
“但能让血蟾老祖如此忌惮,甚至不惜吹响天妖角把所有兵力都召集回来当仪仗队。”
“这贵客的来头绝对大得吓人。”
“绝对不是东平府那些剑修能比的。”
“就算是东平府的掌门亲至,血蟾老祖也只会拔刀相向,绝不会这么卑躬屈膝。”
李长生听完,心里更加警惕。
他把手悄悄按在怀里,隔着麻布衣服摸着血精剑冰冷的剑柄。
体内的真气保持在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。
脑海里的《五行法术真解》青光流转。
无论来的是谁,今天这局面都极其危险。
他必须保证自己随时能做出反应。
广场上鸦雀无声。
数万头妖族,连个喘大气的都没有。
只有主峰上的山风吹过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所有妖族都在静静等待。
气氛压抑到了极点,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太阳在血色的云层里缓慢移动。
广场上的数万妖族就像是一片僵硬的雕塑林。
没有一头妖敢乱动一下。
李长生的腿都站麻了,但他依然保持着警惕的姿势。
他看着那些平时凶神恶煞的妖将,现在额头上全都是冷汗。
这强烈的反差感,让他觉得既荒谬又爽快。
李长生死死盯着主峰上空那片翻滚的血色雾气。
他知道,一场足以改变整个血蟾洞天格局的风暴,马上就要来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