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过多久。
天空中突然涌来一片漆黑如墨的乌云。
这片乌云来得极快。
简直像是一块巨大的黑布直接蒙住了整个天空。
眨眼间就把血蟾洞天上空残存的血色雾气彻底吞噬了。
乌云中传来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。
那声音极其密集。
像是有千万条滑腻的毒蛇直接爬进了人的耳朵里。
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连呼吸都觉得极其压抑。
李长生混在人群中抬头望去。
只见一条条巨大的黑蛇在厚重的云层中翻滚穿梭。
那些黑蛇粗如水缸。
黑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庞大的身躯随便扭动一下就能带起一阵腥风。
云层里隐隐有黑色的雷电闪过。
照亮了那些狰狞的蛇头和猩红的信子。
黑蛇老祖带着大批手下。
极其高调地降临在血蟾洞天的主峰广场上。
狂暴的妖气如同泰山压顶般砸了下来。
直接把广场上原本就残破的青色石板压得咔咔作响。
几头靠得近的黄皮小妖直接被这股妖气压得口吐白沫。
当场昏死过去。
李长生一脸疑惑。
他死死盯着那群从天而降的黑蛇。
心里完全不知道这黑蛇洞天是什么来头。
他只知道这股妖气极其阴冷。
比血蟾老祖那种暴躁的毒瘴还要让人难受。
陈景天凑到他耳边。
老头压低声音开始给他科普妖魔势力的分布。
“这是黑蛇洞天的人。”
老头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忌惮。
“你别以为东平府周围就只有这一只老蛤蟆。”
“这方圆数万里的地界。”
“有妖魔七十二大洞天,三百六十小洞天。”
“血蟾洞天和黑蛇洞天都属于七十二大洞天之一。”
“两大洞天都是由修行数千年的筑基境大妖坐镇的。”
“手底下兵强马壮。”
“底蕴深得吓人。”
陈景天咽了一口唾沫。
“黑蛇洞天那帮家伙比血蟾洞天还要难缠。”
“它们擅长用毒。”
“而且行事极其阴险毒辣。”
李长生听完暗暗惊叹。
他没想到妖魔的势力竟然如此强大。
他原本以为血蟾洞天这种级别就是极限了。
以为只要自己修炼到筑基境。
或者借着东平府修仙者的手逃出去。
就能彻底摆脱这种被人当成口粮的命运。
结果这吃人的鬼地方只是冰山一角。
外面的世界全都是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妖窟。
到处都是高高在上的大妖。
这世道比他想象的还要让人绝望。
半空中。
黑蛇老祖庞大的本体在云层中一阵剧烈扭曲。
漫天的黑雾迅速收缩。
随后化作一个阴柔的黑衣男子。
他身形一闪。
轻飘飘地落在了血蟾老祖的青色石座前。
黑衣男子长着一双狭长的竖瞳。
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死人纸。
他手里把玩着两条碧绿色的毒蛇。
迈着悠闲的步子走向血蟾老祖。
两大老祖互相寒暄。
表面上客客气气,暗地里却在互相试探。
“血蟾老怪。”
“听说你这几天被东平府那帮剑修搞得挺狼狈啊。”
黑蛇老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。
“连护山大阵都被人砸出了窟窿。”
“用不用本座借你点人手修修门面。”
血蟾老祖冷哼了一声。
它庞大的身躯坐在石座上纹丝不动。
背上的毒脓包剧烈起伏。
喷出大股大股刺鼻的毒气。
“几只乱飞的苍蝇罢了。”
“本座挥挥手就全拍死了。”
“倒是你黑蛇。”
“不在你的泥潭里窝着,跑我这来凑什么热闹。”
黑蛇老祖轻笑了一声。
“苍蝇也是肉。”
“本座听说你这里死了不少东平府的精锐。”
“特意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货色可以捡。”
“毕竟你这老蛤蟆粗手粗脚的。”
“好东西留在你手里也是暴殄天物。”
李长生趴在人群里。
他看着这两个高高在上的老怪物。
心里飞速盘算着怎么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。
妖魔之间显然也不是铁板一块。
它们同样会为了地盘和资源互相算计。
只要有利益冲突就有空子可钻。
如果能挑起两大洞天的火拼。
自己说不定能找到更好的脱身机会。
周围的妖兵在两大筑基境大妖的威压下全都跪在地上。
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李长生和陈景天也赶紧跟着匍匐。
两人把脸死死贴在冰冷的石板上。
李长生匍匐在地上。
他偷偷抬起头。
借着乱发的掩护观察黑蛇洞天的队伍。
他突然发现了令人诧异的一幕。
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差点直接叫出声来。
黑蛇洞天的妖族身后。
竟然站着不少人族修士。
这些人族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。
一个个气血旺盛。
眼神冷漠得像是一具具没有感情的尸体。
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极其诡异。
完全没有正道修仙者那种清灵之气。
反而透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。
修炼的明显是极其阴毒的妖魔功法。
李长生心里大惊。
他没想到人族竟然会心甘情愿给妖族卖命。
而且看起来还极其忠诚。
这简直颠覆了他对修仙界的认知。
陈景天压低声音解释。
“别看了。”
“这些都是被妖族彻底洗脑的傀儡。”
老头的声音里透着悲哀和愤怒。
“黑蛇洞天最擅长的就是用毒瘴控制人的心智。”
“这些人早就没了自我。”
“他们只是一群会喘气的杀人工具。”
“黑蛇老祖用秘药强行提升他们的修为。”
“代价就是透支他们的生命潜力。”
李长生仔细观察。
他发现这些人在黑蛇洞天的地位极高。
他们似乎和普通的妖族平起平坐。
甚至在队伍里的站位还要高出一头。
那些青皮精锐对这些人族傀儡都透着几分敬畏。
根本不敢靠得太近。
更让李长生震惊的是。
这些人族中竟然有筑基境的存在。
那是一个穿着灰袍的老者。
老者闭着眼睛。
像一根枯木一样站在黑蛇老祖侧后方。
周身散发着极其强大的灵力波动。
那种威压甚至不比云剑真人弱多少。
老者的脖子上布满了黑色的毒纹。
毒纹像活物一样在皮肤下蠕动。
看起来极其渗人。
李长生咽了一口唾沫。
他心里对修仙界的下限有了新认知。
高高在上的筑基期修士。
竟然甘愿给妖族当狗。
连灵魂都出卖给了妖魔。
就在这时。
那个灰袍老者突然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双完全没有眼白的纯黑色眼眸。
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老者的视线在广场上扫过。
李长生只觉得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意。
那眼神里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。
只有纯粹的死寂和杀戮本能。
这世道真是烂到了骨子里。
黑蛇老祖指着身后的人族。
他得意地向血蟾老祖炫耀。
“看看本座养的这些猎犬。”
“用你们人族的功法,配上我黑蛇洞天的秘药。”
“杀起他们同族来,比我们妖族还要狠。”
黑蛇老祖摸了摸下巴。
他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。
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。
“血蟾。”
“你整天把人当材料炼那些破铜烂铁有什么用。”
“不如学学本座。”
“把他们变成最听话的狗。”
“这老东西当年也是个硬骨头。”
黑蛇老祖指了指那个灰袍老者。
“东平府有名的剑修。”
“现在还不是乖乖给本座看门。”
“让他咬谁就咬谁。”
血蟾老祖冷哼一声。
它对黑蛇老祖的做法嗤之以鼻。
两股属于筑基境巅峰的恐怖威压在半空中无声地碰撞。
空气中爆出一连串沉闷的音爆。
刮起一阵狂暴的罡风。
吹得周围的妖兵东倒西歪。
“旁门左道。”
“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。”
“养狗总有被狗咬的一天。”
“只有炼成死物,才是最安稳的。”
血蟾老祖的声音像闷雷一样炸响。
“本座的血妖幡里。”
“多的是他们人族的冤魂。”
“死人永远比活人好用。”
李长生趴在地上。
听着两大老祖为了人族的问题打嘴炮。
他觉得这场面滑稽又悲哀。
人族竟然成了妖族炫耀的资本。
成了它们互相攀比的物件。
一方要把人炼成法器。
一方要把人变成毒狗。
这就是弱者的下场。
没有实力。
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