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蟾庞大的身躯猛地撞开作坊那半扇破木门。
沉重的脚步踩得青石地板咔咔作响。
它粗重的喘息声在闷热的石室里来回回荡。
背上的毒脓包剧烈起伏着。
惨绿色的毒气不要钱似的往外狂喷。
前线的战报和急令刚刚传回紫蟾山。
两大妖王在阵前达成了共识。
它们决定加快攻城节奏。
强攻的命令层层下达。
最后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紫蟾的头上。
前线炮灰死伤太大。
东平府的护城大阵硬得像个乌龟壳。
那些准备冲锋陷阵的精锐妖兵急需大量的新法器来武装。
只有用更锋利的兵器,才能撕开阵法的防御。
血蟾老祖直接给紫蟾下了死命令。
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提供一批成色过关的法器。
这老蛤蟆现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
它迈开粗短的后腿走到李长生面前。
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暴躁和焦虑。
“听着。”
“老祖下了死令。”
“前线急需法器填命。”
紫蟾粗壮的前爪重重拍在青金石操作台上。
坚硬的石台被拍出几道刺目的裂纹。
“本座不管你用什么办法。”
“一个月内。”
“必须给本座炼出五十件下品法器。”
这话一出。
作坊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这简直是个夸张到极点的天文数字。
一件下品法器,正常炼器师也得耗费数日才能打磨成型。
一个月五十件。
平均一天就得炼出快两件。
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这个夸张的数量。
简直是把人往死里逼。
根本不给人留半点活路。
李长生看着作坊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各种原矿材料。
他心里暗骂这老蛤蟆绝对是疯了。
紫蟾这是彻底把他当成不知疲倦、没有感情的炼器机器了。
哪怕是十二个时辰连轴转,把骨头熬干也绝对炼不出这么多真材实料的法器。
但他脸上不敢表现出半点怨言。
他立刻双膝一软。
重重地跪在满是碎石的地上。
他把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砖。
“小人领命。”
“小人就算不吃不睡,把这条命填进地火炉里。”
“也一定为大人凑齐这五十件法器。”
李长生大声表着忠心。
语气里透着视死如归的恭敬。
紫蟾对他的态度非常满意。
它冷哼了一声。
“算你识相。”
“材料本座管够。”
“妖兽肉和气血丹也随你吃。”
“但要是凑不齐数量。”
“本座就拿你们俩的脑袋去填老祖的怒火。”
紫蟾丢下这句狠话。
转身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作坊。
它还要去调度其他物资。
沉重的铁门在外面被妖兵重新锁死。
作坊里只剩下地火燃烧的呼噜声。
陈景天瘫坐在地火炉旁边。
老头干瘪的脸上满是愁容和绝望。
他用力揪着自己本就不多的乱发。
“完了。”
“这次彻底死定了。”
老头浑浊的眼睛里透着死灰。
“一个月五十件。”
“就算是小型的炼器宗门,也绝对干不出这种活儿。”
“法器需要提纯、塑形、刻阵、淬火。”
“每一步都马虎不得。”
“这老蛤蟆是想把我们活活逼死啊。”
陈景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他觉得他们连明天的太阳都看不到了。
李长生从地上爬起来。
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。
脸上那种卑微和决绝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冰冷的冷笑。
“陈老头,别号丧了。”
“老蛤蟆要数量,我们给它数量就是了。”
李长生走到操作台前。
他随手拿起一块劣质的玄铁矿。
“你真以为前线那些炮灰小妖需要多精良的法器?”
他冷眼看着跳跃的地火。
“那些冲在最前面的炮灰,在修仙者的剑阵下活不过一个时辰。”
“给它们好的法器也是暴殄天物。”
“它们只需要一把能砍人、能亮光、看着唬人的兵器就够了。”
陈景天愣了一下。
老头抬起头看着李长生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。
“造假。”
“粗制滥造。”
“反正老蛤蟆自己也不懂炼器。”
“前线的妖兵更是只认外表。”
“只要看起来像模像样。”
“只要阵纹能亮起来。”
“谁管它里面是什么破铜烂铁。”
李长生决定利用这个机会。
疯狂压榨脑海里装备栏的辅助潜力。
他有《金刚大手印》的完美肌肉记忆。
有《五行法术真解》的精准控火。
造真法器费时费力。
但造个空壳法器,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。
他走到材料堆前。
开始大批量地挑拣那些最劣质、最容易熔化的废矿。
“陈老头。”
“把风箱拉到最大。”
“我们开始流水线作业。”
李长生大声吩咐。
陈景天咬了咬牙。
老头知道这是唯一的活路了。
他拖着伤腿走到风箱前。
双手死死握住拉杆,拼命拉动。
地火在炉膛里疯狂上涌。
暗红色的火舌舔舐着坩埚。
李长生把大批劣质废铁直接倒进炉子里。
他不追求什么提纯去杂。
只要金属融化成铁水就行。
他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。
《金刚大手印》的青光在指尖流转。
他用真气直接探入滚烫的铁水。
不需要精细的锻打。
他像捏泥巴一样。
把铁水强行拉扯成长刀和短剑的形状。
这种做法极其粗暴。
法器内部充满了气泡和杂质。
脆弱得像块干饼。
但他根本不在乎。
法器雏形刚刚冷却。
他立刻拿起一块珍贵的紫血矿。
用地火将其融化成薄薄的一层汁液。
他把紫血矿汁液均匀地涂抹在劣质法器的表面。
暗紫色的灵光立刻覆盖了整个剑身。
完美掩盖了内部粗糙的本质。
外表看起来光鲜亮丽。
透着一股摄人的煞气。
接下来是最关键的阵纹。
真正的法器需要将阵纹刻入内部,与材质完美融合。
李长生直接省去了这一步。
他用真气在法器表面强行烙印下最基础的聚灵阵纹。
这种浮于表面的阵纹极其不稳定。
顶多只能激发三五次就会彻底崩盘。
但这已经足够交差了。
只要老蛤蟆验收的时候阵纹能亮。
谁会去管它能用几次。
嗤。
一把崭新的长刀被投入冷却池。
白烟升腾。
李长生捞起长刀。
扔在旁边的石板上。
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。
一把劣质到了极点的假法器就出炉了。
陈景天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。
老头干瘪的嘴唇直哆嗦。
“你这……”
“这简直是糊弄鬼啊。”
“这刀砍在修仙者的飞剑上,一碰就得碎成渣。”
李长生头都没抬。
他继续往炉子里倒废铁。
“碎就碎了。”
“那是妖兵命不好。”
“关我们炼器作坊什么事。”
“就说是前线战况太激烈,法器损耗大。”
他手脚麻利地进行着大批量、流水线式的粗制滥造。
一天十二个时辰。
他只用两个时辰就能造出三把假法器。
剩下的时间。
他把那些截留下来、真正极品的材料全都搬了出来。
尤其是那块幽暗冰冷的玄冰铁。
他把节省下来的大量时间。
全都用来打造自己的底牌。
那把属于他自己的玄冰飞剑。
炉膛里的地火被他分成两股。
一股粗暴地融化废铁造假。
另一股则极其温和、精准地煅烧着玄冰铁。
真气化作最细微的触手。
一点点剔除玄冰铁里微小的杂质。
他把从其他极品材料上截留的精华。
小心翼翼地融入剑身之中。
每融合一点。
玄冰飞剑的寒芒就更胜一分。
剑身变得越发狭长锋利。
周围滚烫的空气都被剑气逼得结出了一层细密的冰霜。
整个作坊日夜炉火不熄。
红蓝两色的火光在石壁上疯狂跳跃。
李长生赤着上身。
汗水刚流出来就被高温蒸发。
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疯子。
在死亡的威胁下疯狂压榨着自己的潜能。
他一边糊弄着外面的妖王。
一边在暗中铸造着能够掀翻这棋盘的利刃。
陈景天也拼了老命。
老头日夜不停地拉风箱、递工具。
两人陷入了疯狂的忙碌之中。
作坊外。
紫蟾每天都会派妖兵来催促进度。
每次看到作坊外堆放的那些灵光闪闪的成品法器。
妖兵们都满意地回去复命。
根本没人发现这其中的猫腻。
整个血蟾洞天都在为前线的战事疯狂运转。
而在这座闷热的作坊里。
一场惊天的大造假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