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长生在作坊里整理着满地的废铁。
他蹲在地上,仔细分辨着每一块金属残骸的材质。
这些废铁大多是从前线退下来的破损法器。
有的刀刃崩口,有的枪头折断。
表面沾满了干涸的黑血和泥土。
他把带有百年赤铜成分的挑出来放一堆。
把含有深海寒铁的挑出来放另一堆。
动作熟练得就像个干了十几年当铺朝奉的老手。
废弃的兵刃碰撞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作坊里的空气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和血腥味。
他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些捡来的材料最大化利用。
紫蟾那老蛤蟆现在气急攻心昏迷不醒,整个作坊暂时没人管。
这对他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。
只要把它们扔进地火炉里重新熔炼。
再用装备栏的提纯功能过滤掉杂质。
就能得到最精纯的炼器本源。
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遍地黄金。
只要提纯得当,这些废铁全都能变成装备栏里的养料。
他现在的修为已经稳固在炼气五重。
想要继续往上爬,就需要更庞大的资源支撑。
陈景天在一旁絮絮叨叨。
老头坐在一旁的破木箱上,手里拿着一块破布。
他用力擦拭着地火炉边缘的积灰。
“想当年在东平府的时候,老夫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筑基修士。”
“每天喝着灵茶听着小曲,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安稳。”
“哪像现在,天天在这个破炉子跟前吃灰受罪。”
老头叹了口气,干瘪的脸上满是怀念。
“也不知道这仗什么时候是个头。”
“东平府要是真被攻破了,咱们连个念想都没了。”
“老夫这把老骨头,估计就要交代在这妖山里了。”
李长生没有接话。
他把一块残破的护心镜扔进废铁堆里,眼神十分冷静。
在这吃人的世道里,怀念过去是最没用的东西。
只有握在手里的实力才是真的。
作坊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。
伴随着沉重的兵甲碰撞声。
号角声破了音,在紫蟾山上空凄厉地回荡。
几头幸存的妖将互相搀扶着逃回了营地。
李长生顺着门缝往外看。
外面的青石山道上景象惨烈到了极点。
几头体型庞大的黑熊妖失去了往日的威风。
它们厚重的铁甲被撕成了碎片。
胸口上残留着恐怖的剑伤。
伤口边缘被剑气灼烧得一片焦黑。
还有几只飞行妖禽折断了翅膀,只能在地上狼狈地扑腾。
暗红色的鲜血流了一地,把青石板染得触目惊心。
空气里的血腥味浓郁得让人作呕。
李长生听到动静。
他立刻放下手里的废铁,整个人熟练地换上了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。
他端起角落里的一盆凉水,弓着腰一路小跑迎了出去。
“各位统领辛苦了。”
“快喝口凉水歇歇。”
李长生把姿态放得极低,满脸堆着讨好的笑容。
妖族大军士气低迷到了冰点。
整个营地弥漫着失败的愁云惨雾。
那些侥幸逃回来的妖兵个个垂头丧气。
有的直接瘫倒在泥水里大口喘气,连手里的兵器都握不住了。
营地里到处都是绝望的哀嚎声和痛苦的呻吟。
往日里那种嚣张暴虐的气焰荡然无存,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。
大批的伤兵挤在山道上,把原本宽敞的营地堵得水泄不通。
李长生端着水盆走到一头熟悉的犀牛妖面前。
这头犀牛妖之前找他修过斩马刀,出手还算阔绰。
此刻它头顶的独角断了一半,切口处平滑如镜。
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了,胸口还有一道深长的剑伤。
皮肉翻卷着,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。
李长生赶紧用木瓢舀了一碗凉水递过去。
他趁机旁敲侧击,压低声音打听。
“犀牛统领,前线战况如何了。”
“怎么退下来这么多兄弟。”
“老祖不是说这次要一举拿下东平府吗。”
犀牛妖接过粗碗。
它大口大口地把凉水灌进肚子里,连气都顾不上喘。
水渍混着血水顺着下巴往下流,滴在残破的胸甲上。
“别提了。”
犀牛妖把粗碗重重地摔在地上,粗壮的鼻孔里喷出白气。
“人族那帮杂碎太过狡诈。”
“他们竟然隐藏了高端战力,故意示弱把咱们引进去杀。”
“咱们的先锋营刚冲进落日平原,就被他们包了饺子。”
“他们竟然在落日平原布下了天罗地网。”
“几千名剑修组成的大阵,把咱们围得水泄不通。”
“咱们刚冲进去,就遭到了迎头痛击。”
李长生表面上连连附和。
他脸上堆满了同情和愤慨,义愤填膺地骂了起来。
“人族真是卑鄙无耻。”
“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算计各位统领,实在可恨。”
“统领您神威盖世,要是单打独斗,肯定能把他们全撕了。”
他内心却在疯狂分析局势。
人族既然隐藏了实力,那妖族这次绝对吃了大亏。
前线兵器损耗肯定是个天文数字,法器需求绝对会暴涨。
这正是他在后方捞好处的绝佳机会。
只要操作得当,他就能趁着混乱大发一笔横财。
犀牛妖喘着粗气,继续抱怨着前线的遭遇。
“大同府的人突然增援了东平府。”
“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打通了跨州传送阵。”
“两尊金丹期强者神兵天降,直接杀穿了咱们的先锋大阵。”
“那可是金丹期啊。”
犀牛妖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。
李长生故作震惊。
他瞪大了眼睛,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“金丹强者?”
“大同府竟然派了金丹大能过来?”
他身体配合着往后退了半步,装出一副被吓破胆的模样。
其实他心里对人族的底蕴有了全新的认知。
大同府距离东平府足有数十万里之遥。
能在妖族眼皮子底下完成跨境增援,人族联盟的手段确实深不可测。
这说明人族高层并没有放弃东平府。
这场战争的走向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。
犀牛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断裂的独角。
猩红的眼睛里透着深深的恐惧。
“那两尊金丹杀入妖族大军,简直如入无人之境。”
“他们连法宝都没用,纯靠剑气就把咱们几万头精锐绞成了肉泥。”
“剑光遮天蔽日,杀得咱们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。”
“那些平时嚣张的妖王,在金丹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。”
“俺亲眼看到一头筑基初期的黑熊精,被一道剑气直接劈成了两半。”
“俺要不是跑得快,现在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。”
陈景天躲在作坊门缝后面。
老头在旁边听得浑身发抖,干瘪的双手死死抓着门框。
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了。
他脑补出金丹大能那种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。
那是能够翻江倒海、移山填海的存在。
在金丹修士面前,筑基期都只是稍微大一点的蝼蚁。
更别提他们这些炼气期的渣滓。
老头吓得连站都站不稳了,一屁股瘫坐在门槛上。
“金丹……”
“人族竟然出动了金丹。”
“这下妖族踢到铁板了。”
李长生从怀里摸出一包疗伤药粉。
这是他用劣质灵药随便配的,止血效果还算凑合。
他赶紧给犀牛妖的伤口撒上药粉,疼得犀牛妖直咧嘴。
李长生一边上药一边继续套话。
“统领受苦了。”
“那咱们血蟾老祖和黑蛇老祖呢。”
“老祖们战况如何,总不能让人族这么嚣张吧。”
犀牛妖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它叹了口气,粗犷的脸上闪过一抹敬畏。
“人族低估了血蟾老祖的实力。”
“老祖直接祭出了血妖幡。”
“那幡一出,遮天蔽日,全是血光。”
“无数冤魂在血云里咆哮。”
“血妖幡火力全开,硬刚那两尊金丹大能。”
“打得天崩地裂,连虚空都快被打碎了。”
“周围的山头都被夷为平地了。”
“要不是老祖拼死挡住他们,咱们这支远征军就全军覆没了。”
“不过老祖伤得很重,半边身子都没了。”
李长生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复盘。
他觉得妖族高层战力确实不容小觑。
血妖幡的威力远超他的想象。
能以一己之力硬抗两尊金丹,这血蟾老祖的底蕴深不可测。
就算它现在重伤闭关,也不是自己能轻易招惹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