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一天天过去。
紫蟾山专属炼器作坊里再也没有传出震耳欲聋的打铁声。
交接的日子终于临近了。
营地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。
那些平时来求着打兵器的妖将全都不见了踪影。
巡逻的青皮妖兵路过作坊时,都会刻意加快脚步。
它们看作坊的眼神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有的幸灾乐祸。
有的避之不及。
妖兵们心里都清楚,这作坊马上就要换主人了。
血蟾洞天和黑蛇洞天的交易已经在私底下传开。
李长生这个曾经红极一时的炼器大师,现在成了即将送去毒窝的消耗品。
妖族向来只认拳头和利益。
一个即将被榨干价值的人奴,不值得它们再浪费半点表情。
作坊里。
李长生停止了疯狂炼器。
他走到地火炉前,一脚踢开了通风口的铁板。
炉膛里的暗红火舌失去了风力的支撑,很快就萎缩成了一堆暗淡的炭火。
闷热的石室终于有了一丝难得的凉意。
他开始整理自己随身携带的物品。
青金石操作台上堆满了他这阵子打废的刀胚和边角料。
李长生随手抓起一把劣质的铁钳。
他把那些没用的废铜烂铁全扔在地上。
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作坊里来回回荡。
他只带走最核心的资源。
那些从紫蟾和其他妖将手里抠出来的极品百年赤铜和深海寒铁。
早就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了脑海里的装备栏。
他心念一动。
熟悉的提示文字在脑海中快速刷屏。
【物品名称:极品紫血矿】
【状态:已吸收】
【转化精纯灵气,灵气储备稳步提升。】
【物品名称:深海寒铁】
【状态:已吸收】
【转化水属精华,玄冰飞剑杀伐阵纹强化完毕。】
他把装备栏里的资源重新梳理了一遍。
一号位里,《天妖变》第二重正在自动运转。
这门功法完美契合了他的经脉,随时可以爆发出纯正的妖气。
二号位里,玄冰飞剑已经温养到了巅峰状态。
这把上品法器现在就是他手里最锋利的獠牙。
三号位的水云佩流转着温润的蓝光,足以挡下致命一击。
四号位和五号位塞满了提纯后的极品材料和灵石。
这是他突破和战斗的底气。
陈景天在作坊的另一头也没闲着。
老头在废铁堆里翻找了半天。
他找出了一根烧得发黑、却异常结实的精铁木棍。
他在地上用力杵了两下。
木棍发出沉闷的笃笃声。
“这玩意儿当拐杖正合适。”老头压低声音嘀咕。
他把木棍夹在腋下。
接着伸手探进自己那件破破烂烂的麻布衣服里。
他把之前从剑鼎宗废墟里偷来的那些高级丹药玉瓶,一个接一个地掏出来。
他解开裤腰带,把玉瓶重新排列组合。
全塞进怀里最贴身的暗袋中。
老头塞得非常仔细,生怕跑路的时候掉出来一颗。
这可是他用来保命的本钱。
整理完东西。
老头拄着精铁木棍,一瘸一拐地走到地火炉旁。
他看着炉膛里即将熄灭的炭火。
干瘪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复杂的表情。
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布满皱纹和黑灰的老脸。
“真要走了。”陈景天干涩的嘴唇动了动。
他叹了口气。
声音里透着几分唏嘘。
“在这里受了这么多苦。”
“天天被那头老蛤蟆当牲口使唤。”
“每天闻着这呛人的硫磺味,连觉都睡不踏实。”
老头用木棍拨弄了一下地上的炉灰。
“现在终于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。”
“老夫这心里,竟然还有点说不出的滋味。”
李长生走过去。
他伸手重重拍了拍老头的肩膀。
“别在这伤春悲秋了。”
李长生语气冰冷,直接打断了老头的感慨。
“这破地方没什么好留恋的。”
“我们要去的地方,比这里还要凶险百倍。”
他盯着陈景天的眼睛。
“打起精神来。”
“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。”
“明天一出这个门,咱们的命就不在自己手里了。”
陈景天被他拍得浑身一哆嗦。
老头立刻收起了那点可怜的感伤。
他用力点了点头。
“老夫明白。”
“风门峡。”
老头咬了咬牙,干瘪的腮帮子鼓了起来。
“咱们就在那里跟那帮畜生拼了。”
作坊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两人走到角落里。
李长生率先在冰冷的石床上盘膝坐下。
陈景天也靠着石壁坐了下来。
他们闭目养神。
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。
李长生将《引气淬体诀》和《天妖变》同时压制在最平稳的状态。
丹田里的真气像一潭死水,没有半点波澜。
那头变异血蟾蛊被金色的真气大网死死压在最深处。
连一丝毒气都泄露不出来。
他把自己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。
就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顽石。
他们都在努力把状态调整到最佳。
迎接即将到来的生死搏杀。
李长生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推演着明天的战斗。
风门峡的地形。
毒修的攻击方式。
玄冰飞剑出鞘的角度。
水云佩的激发时机。
每一个细节他都不放过。
他必须确保在动手的那一刻,做到一击必杀。
不给敌人任何捏诀放毒的机会。
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逝。
作坊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大。
夜风穿过紫蟾山崎岖的山道,发出犹如鬼哭狼嚎般的尖啸。
风声顺着门缝灌进石室。
吹得角落里的灰尘四处飞扬。
空气中带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。
远处的营地里偶尔传来几声妖兽暴躁的嘶吼。
前线的血腥味似乎顺着风飘到了后方。
让人闻着就觉得心惊肉跳。
李长生睁开眼。
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。
这个袋子是紫蟾之前赏他的。
里面装着几把劣质的下品法器。
还有一些不值钱的碎灵石和几瓶低阶气血丹。
这只是他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。
他真正的家底,全都在脑海深处。
那些提纯后的极品材料。
那些能补充真气的高阶丹药。
才是他敢在风门峡搏命的底气。
他漆黑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光。
他心里很清楚。
接下来的路,没有任何退路可言。
人族大军在前线自顾不暇。
妖族高层把他们当成交易的筹码。
黑蛇洞天那帮毒修更是把他们当成试药的耗材。
没有任何人能帮他们。
想要活下去。
只能靠自己手里的剑,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。
这是纯粹的丛林法则。
弱肉强食。
失败的代价没有任何悬念。
就是变成妖魔嘴里的血食。
连骨头渣子都会被嚼碎咽下去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。
让他的头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他握紧了拳头。
指节发出细微的爆鸣。
来吧。
就看明天谁的命更硬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