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长生在茂密的原始森林中一路狂奔。
他双腿的肌肉紧绷到了极限。
整个人像一头在林间穿梭的孤狼。
脚下的枯枝败叶被踩得粉碎。
发出连续不断的咔嚓声。
茂密的树冠把头顶的月光遮挡得严严实实。
林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败的落叶气味和潮湿的泥土腥味。
他没有顺着任何现成的小路逃遁。
专门挑那些荆棘密布的险恶地带穿插。
锋利的荆棘划过他身上的黑色皮甲。
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皮甲表面留下了一道道浅白色的划痕。
偶尔有几根带刺的藤蔓抽打在他的脸上。
立刻带起一条细长的血痕。
但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。
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丝毫打乱。
他就这样在黑暗中狂奔了足足两个时辰。
直到彻底甩开了青云坊市的范围。
前方的地势变得陡峭起来。
出现了一面长满青苔的巨大崖壁。
李长生在崖壁下方停下脚步。
他散开神识仔细探查了一番。
伸手拨开前面一人多高的茂密藤蔓。
藤蔓后面露出一个隐蔽的天然山洞。
山洞入口很窄。
里面透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气息。
李长生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。
他一直走到山洞最深处。
后背死死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壁。
双腿一软。
整个人顺着石壁滑坐在地上。
他胸膛剧烈起伏。
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肺里像拉动着一个破旧的风箱。
发出呼哧呼哧的粗重声响。
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和亡命狂奔。
让他的体力消耗极大。
冰冷潮湿的空气灌入喉咙。
带来一阵刀割般的刺痛。
但也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。
他靠在石壁上。
心里开始盘算青云坊市那场致命的悬赏风波。
血蟾老祖这招借刀杀人实在够狠毒。
十万块下品灵石。
这笔巨款足以让那些在泥沼里打滚的底层散修彻底丧失理智。
在这吃人的修仙界。
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
为了几块碎灵石都能当街杀人越货。
更何况是整整十万块。
整个东平府外围的人族修士现在全变成了疯狗。
只要闻到他身上的味。
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咬断他的脖子。
他现在成了真正的过街老鼠。
妖族在满世界找他。
人族也在满世界找他。
这片广袤的荒野已经没有一处安全的地方。
他不敢有半点大意。
心念一动。
脑海深处四号位的残破青铜阵盘立刻开始平稳运转。
青色的隐匿阵纹无声无息地蔓延而出。
像一张无形的大网。
直接覆盖了他的全身。
将他的体温、心跳和呼吸死死锁在体内。
连一丝真气波动都没有外泄。
他整个人仿佛和这潮湿黑暗的山洞融为了一体。
变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冰冷石头。
李长生贴着石壁坐了一会儿。
他将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外探出。
无形的精神触角穿过藤蔓。
覆盖了山洞周围几百丈的范围。
确认外面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的虫鸣。
没有任何追兵跟来的动静。
连一丝修仙者的法力波动都没有。
他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点。
他摸黑找了块相对干燥的平整石头坐正。
伸手摸进怀里。
掏出那个从刀疤脸身上扯下来的灰色储物袋。
还有在万宝楼后院搜刮的几个袋子。
他解开袋口的绳扣。
把袋子底朝天。
直接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面前的石头上。
“哗啦啦。”
一阵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山洞里响起。
各种杂物和灵石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微弱灵光。
把昏暗的山洞照亮了些许。
李长生低头清点战利品。
他在那堆破烂里翻找了半天。
眉头很快就拧成了一个死疙瘩。
刀疤脸好歹是个在刀口舔血的佣兵团长。
手底下管着十几号亡命徒。
结果储物袋里除了几瓶没提纯干净的劣质疗伤药。
就只有八百多块下品灵石和二十块中品灵石。
其他几个散修的袋子更是惨不忍睹。
加起来才凑够两百块下品灵石。
剩下的全是一些破旧的衣服、生锈的铁片和几本发黄的双修破书。
连一株像样的灵草都没有。
“真他娘的穷。”
李长生忍不住开口吐槽。
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。
“这帮底层散修真是穷得叮当响。”
“兜里比脸还干净。”
“就这点破烂身家也敢学人家出来抢十万灵石的悬赏。”
“真是一群要钱不要命的蠢货。”
他冷笑一声。
把那点可怜的灵石全部收拢到手边。
他嫌弃地看着剩下的那堆废旧法器。
有刀刃崩口满是铁锈的短刀。
有裂成两半失去灵性的铜盾。
还有几把连聚灵阵纹都磨平了的破飞剑。
这些东西拿去坊市的黑市卖都嫌占地方。
甚至连融了打铁的价值都不高。
他没有任何犹豫。
直接沟通脑海深处的装备栏。
无形的吞噬之力从掌心狂涌而出。
他把手按在那堆废旧法器上。
这些废铜烂铁在格子里迅速化为灰白的粉末。
斑驳的杂质和岁月的腐朽被系统强行剔除。
提取出来的金属精华化作一道道微光。
直接融入了四号位的残破青铜阵盘中。
阵盘表面几道细微的裂纹被迅速填补。
青色的光芒变得更加深邃内敛。
隐匿和防御的效果再次提升了一小截。
这阵盘是他现在保命的底牌。
必须时刻保持在最佳状态。
处理完这些没用的杂物。
他把注意力放在那堆下品灵石上。
他双手握住两块中品灵石。
剩下的下品灵石直接挂在装备栏的空槽上。
指令下达。
装备栏爆发出刺目的蓝光。
【物品名称:下品灵石(一千块)】
【状态:提纯吸收中】
【装备效果:灵气储备暴涨,补充真气。】
一千块下品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。
表面的光泽迅速流失。
最后化作一滩滩毫无灵气的灰白灰烬。
海量的精纯灵气如同倒灌的江水。
从脑海深处狂涌而出。
直接砸进他的四肢百骸。
李长生立刻运转《引气淬体诀》。
引导着这股庞大且精纯的灵气顺着经脉游走。
之前在黑岩酒馆和坊市门口连续高强度战斗。
他体内的真气几乎被压榨到了极限。
干涸的经脉像久旱逢甘霖的土地。
贪婪地吸收着这股救命的能量。
灵气在体内完成一个又一个大周天循环。
不断冲刷着疲惫的血肉和骨骼。
最终汇入丹田。
原本见底的液态真气再次变得充盈起来。
粘稠的真气在丹田内平稳流转。
那种充满爆炸性力量的感觉重新回到了体内。
酸痛的肌肉得到了极大的缓解。
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。
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灵气余韵的浊气。
真气恢复后。
他没有立刻退出修炼状态。
而是将心神彻底沉入体内。
仔细内视丹田最深处的状况。
丹田底部。
那头变异血蟾蛊依然蜷缩成一团。
它被之前服下的粗制冰寒丹药死死冻结。
外面包裹着一层厚厚的蓝色坚冰。
冰层散发着刺骨的寒气。
将这头怪物的生机和活跃度压制到了最低点。
血蟾蛊在冰层里一动不动。
连平时那种本能吞噬真气的微弱吸力都彻底消失了。
仿佛变成了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。
李长生仔细观察了片刻。
确认冰层没有任何融化和松动的迹象。
这头悬在头顶的催命怪物暂时翻不起任何浪花。
他心里的底气更足了。
只要有冰寒属性的丹药持续压制。
他就能毫无顾忌地动用全部真气去战斗。
不用担心这畜生突然暴起反噬。
他睁开双眼。
漆黑的山洞里仿佛打过一道冷电。
目光冷厉如刀。
他靠在坚硬的石头上。
自言自语地分析起目前的绝境。
“青云坊市是绝对回不去了。”
“那边的执法队肯定已经把我的画像传遍了各大商行。”
“黑岩酒馆死了那么多人。”
“这笔血债他们肯定会算在我头上。”
“十万灵石的悬赏一出。”
“东平府外围的各大黑市和散修聚集地全都是吃人的陷阱。”
他伸出手指在地上画着简单的路线图。
石块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往东走是人族联盟的防线。”
“那边现在打得尸山血海。”
“各大宗门的精锐都在那里跟妖族死磕。”
“我一个没有背景的散修跑过去。”
“绝对会被抓壮丁当炮灰填阵眼。”
“往南是妖族七十二洞天的腹地。”
“血蟾老祖和黑蛇老祖的眼线遍布每一座山头。”
“那是自寻死路。”
他在地上重重地点了一下北边的位置。
“只能往北。”
“北边那片死寂沼泽。”
“毒瘴弥漫。”
“妖兽横行。”
“到处都是上古修士留下的残破杀阵。”
“连筑基期修士都不愿意轻易涉足那种绝地。”
“那里才是最完美的避难所。”
“只要逃进沼泽深处。”
“不管是疯狗一样的人族散修。”
“还是血蟾老祖派来的追兵。”
“都得在毒瘴面前掂量掂量自己的命够不够硬。”
他理清了接下来的逃跑路线。
心里有了明确的目标。
眼神变得无比坚定。
肚子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。
在安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响亮。
他摸了摸干瘪的胃部。
从怀里掏出一块在坊市买的干粮。
这干粮是用粗劣的灵麦混合着野菜和树皮烤制的。
表面粗糙得像砂纸。
他张嘴用力啃了两口。
差点把门牙给崩断。
“真他娘的硬。”
他皱着眉头抱怨了一句。
“这干粮硬得像石头一样。”
“拿去砸一阶妖兽的脑袋估计都能砸出个包。”
他回想起以前在紫蟾山炼器作坊里的日子。
那时候虽然被当成苦力。
但每天好歹有高阶妖兽的精肉吃。
现在逃出来了。
反而只能啃这种连狗都不吃的破饼子。
他只能运转一丝真气包裹住牙齿。
用力把干粮咬碎。
混着口水艰难地咽下肚子。
粗糙的碎屑划过喉咙。
带来一阵明显的刺痛感。
但他吃得很认真。
连掉在手心里的碎渣都用舌头舔干净了。
在这逃亡的路上。
任何一点能补充体力的东西都不能浪费。
吃完干粮。
他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开始回放坊市里那场短暂而血腥的战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