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长生反手合上屋门。
他在客栈屋内来回踱步。
鞋底踩在干燥的木地板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嗒嗒声。
空荡荡的储物袋被他随手扔在桌上,瘪得像一张风干的面皮。
他抬手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。
修行这门狂人极境,消耗当真吓人。
不过闭关短短三个月,突破到炼气九重,便将抄没君家底蕴攒下的几千块中品灵石吃了个精光。
接下来的第十重逆脉更是要命的无底深坑,单靠自己打坐吐纳,猴年马月都摸不到门槛。
必须想办法尽快捞灵石,而且得是大笔大笔的进项。
他停住脚步,倚着窗框思索起生财的门道。
以前在血蟾洞天那座不见天日的火窟里,他靠着一把铁锤和装备栏的解析,硬生生砸出了一条活路。
替那些低阶妖将锻造兵刃、铭刻简陋阵纹,倒也赚了不少零碎资源。
但他心里清楚得很,那套路子放在广陵府根本上不得台面。
这里是大秦仙朝南方的重镇,商贾云集,宗门林立,城中筑基修士随处可见,连金丹巨擘也不算罕有。
街边随处一家法器阁,挂出来的都是名家开炉的上好货色。
自己过去那点野路子炼器手艺,对付东平府穷乡僻壤的山野妖修尚可糊弄,拿到广陵府的大台面上,未必能吃得开。
真要是挂牌打铁,一件法器赚个三五块灵石,还不够装备栏推演功法塞牙缝的。
思来想去,关在屋里空耗脑筋不是办法。
想要摸清行情,还是得出门走走,探探广陵府各行各业的底细。
李长生拉开衣柜,挑了件干净齐整的宝蓝缎面长袍换上。
腰间系上一根素色锦带,把玄冰飞剑收敛气息藏入袍袖。
他推开客栈小院的木门,再次踏上了宽阔平整的白玉驰道。
街道两侧车水马龙,灵兽拉车的铜铃声响成一片。
他顺着人流一路前行,轻车熟路地来到了龙庭轩那座气势雄浑的七层楼阁前。
门前那四根赤炎金晶石柱依旧泛着温热的红光。
李长生刚踏上台阶,大堂门口负责迎客的宋德海宋掌柜就抬起了头。
宋掌柜在人群里只扫了一眼,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顿时亮起光彩,立刻认出了李长生的身形。
三个月前,就是这位主顾连眼皮都没眨一下,直接甩出四千八百块中品灵石,把密库里吃灰的狂人玉简和三门残篇全盘打包。
在这等大商号掌柜的眼里,这简直是行走的聚宝盆。
“哎呀,李道友,李大贵客。”
宋掌柜脸上堆起灿烂的笑意,撩起暗紫锦袍的下摆,一路小跑着迎下白玉台阶。
他来到李长生跟前,恭恭敬敬地打了个道揖。
“鄙人方才还听喜鹊在檐下叫唤,正琢磨着今日有哪路贵客临门,没成想竟是道友大驾光临。”
李长生拱了拱手。
“宋掌柜客气了。”
“外头风大,人多眼杂,道友快快请进,咱们楼上奉茶细谈。”
宋掌柜侧过身子,亲自在前面引路,殷勤地将李长生请上了三楼最清静的贵宾雅间。
雕花木门合拢,隔音阵法浮现,屋里顿时安静下来。
宋掌柜亲手泡上一壶滚烫的云雾灵茶,将白瓷茶盏递到李长生手边,眼里满是热切的光芒。
“道友闭关三月,浑身气机愈发沉凝内敛,看来那三门秘术进展神速啊。”
宋掌柜搓了搓手,试探着问道。
“今日登门,不知是要采买更高阶的防身重宝,还是要挑选筑基破境的天材地宝?”
李长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放下茶具,神色坦然地摇了摇头。
“今日不买东西。”
宋掌柜愣了一下。
李长生看着宋掌柜,径直切入正题。
“宋掌柜见多识广,人脉通达各路行当,在下今日过来,是想打听打听,这广陵城内外,可有来灵石最快、最暴利的营生?”
宋掌柜听到这话,神色有些发懵。
他下意识地打量着李长生腰间那个略显瘪塌的储物袋,试探着问了一句。
“道友说笑了,上次您手里那批底子……莫非手头有些不凑手了?”
李长生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,语气平静。
“不瞒宋掌柜,三个月闭关打熬体魄,家底已经彻底耗空了。”
“实不相瞒,在下如今已是身无分文。”
宋掌柜手里捏着的茶盖险些滑落下去。
他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,嘴巴半张着,半天没合拢。
三个月。
整整四千八百块中品灵石买下秘籍,手头原本剩下的资粮起码也值数千中品灵石。
折算成寻常散修手里的下品灵石,那是几十万的大数目。
寻常筑基初期的修士,省吃俭用修行三十年,也未必能吞下这么大一笔横财。
眼前这个年轻散修,竟然在短短九十天内,把一座小金山给生生嚼碎吃干净了。
宋掌柜暗暗咂舌,心头泛起阵阵波澜。
这哪里是正常修士打坐练气,这分明是个吞山啖海的无底窟窿。
光是想想这等恐怖的资源消耗速度,他脊背都有些发凉。
换做寻常人,经脉早被这般狂暴的灵药灵石撑爆几百回了。
怪不得上次测试肉身时,测灵盘的指针能死死撞在顶格上。
宋掌柜收敛起震惊的神色,把茶盏端在手里摩挲着,沉吟了片刻。
“李道友,既然您直爽相问,老宋我也就不跟您绕弯子了。”
宋掌柜坐直了身子,语气严肃了几分。
“在这广陵府里,正经做买卖的路子多的是。”
“去百草堂当炼丹供奉,替大宗门开炉打铁,或者接些商队的押运差事。”
“可那些活计,一年到头撑死了也就挣几十上百块中品灵石。”
“放在旁人眼里是份体面肥差,但想要填满道友你这身修行的无底洞,就算干上一百年,那也是杯水车薪,根本不顶事。”
李长生点了点头。
“确实太慢,在下等不起,可有别的门路?”
宋掌柜叹了口气,把声音压低。
“想在短时间内聚起成山成海的横财,天底下从来只有一条道。”
“搏命厮杀,刀口舔血。”
李长生神色一动,眼底泛起亮色。
“怎么个搏命法?”
宋掌柜抬手指了指窗外城中心的宏伟金殿方向。
“咱们大秦仙朝立规矩,广陵府主衙门的天机降魔榜上,常年悬着数十道讨伐令。”
“广陵府地界辽阔,周边山脉水网深处,盘踞着大大小小数百处凶戾的妖魔洞天。”
“这些妖孽占山为王,截杀过往商旅,血祭凡人村落,甚至劫掠仙朝的灵石矿脉,成了各方大族的肉中刺。”
宋掌柜顿了顿,语气变得格外郑重。
“仙朝军府要坐镇边防,腾不出手清理这些散碎毒瘤,便在府衙立下巨额赏格。”
“凡有实力强横的修士,无论是单枪匹马还是结成猎妖队,只要能荡平一座榜上有名的妖魔洞天,提着洞主首级回城交差,府衙当场兑现数万灵石的重赏。”
“不仅如此,仙朝律法写得明明白白,凡荡平妖魔据点者,洞天内搜刮出来的所有灵药、矿脉残卷、妖兽皮骨乃至洞主私藏的宝库,仙朝一概不取,全部归破阵修士个人所有。”
宋掌柜看着李长生,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那可是一整座洞天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积攒下来的血肉家底。”
“只要能平下一座,拿到的油水足够寻常小家族吃上三代。”
“来钱确实快得吓人,可那也是真正的阎王殿点卯。”
“那些洞天里的妖王哪个不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,麾下还有成百上千的精锐小妖结阵死守。”
“每月接榜出城的人不少,能活着提着储物袋回来的,十个里面挑不出两三个。”
宋掌柜话音刚落,李长生眼眸深处已经燃起了一团炽烈的光芒。
荡平妖魔洞天。
赏金全拿,缴获全留。
他嘴角微微翘起,泛起一抹冰冷而张扬的笑意。
这活计哪里是什么阎王殿点卯,这简直就是天道特意为他李长生量身定做的发财大道。
寻常修士害怕妖魔围攻,害怕毒瘴煞气,更害怕经脉耗尽真气不济。
可他体内装着六个霸道绝伦的装备栏。
一号位的灵龙本源提供无穷无尽的天地灵气,肉身搏杀不知疲倦。
二号位玄冰飞剑锋锐无匹,杀伐阵纹配合剧毒,一剑便能破甲封喉。
三号位水云佩提供极品护身屏障,四号位青铜阵盘能完美屏蔽隐匿,潜行暗杀如入无人之境。
至于妖魔洞天里最让人头疼的毒物和尸煞,在装备栏的强行解析提纯面前,全都是送上门的大补灵药。
他在血蟾洞天那吃人的泥潭里当了那么久的人奴,成天研究的就是妖魔的习性、骨骼弱点和巡逻规矩。
论起在妖窟里杀妖越货,这满城的世家修士加在一起,也未必有他熟练。
那些盘踞一方作威作福的妖王,在他眼里根本不是什么夺命恶鬼,而是一座座塞满了高阶妖丹、灵药和矿脉的活体储物袋。
只要提着剑杀进去,把洞府掀个底朝天,推演第十重极境所需的资源,顷刻间就能凑个七七八八。
“荡平洞天,物资全归个人。”
李长生将茶盏中的残茶一饮而尽,瓷盏稳稳落在木案上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长袍下摆的褶皱,看着对面的宋掌柜。
“多谢宋掌柜指点迷津。”
“这路子,正合在下的胃口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