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那道关卡,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。
一座巨大的白玉广场,平整如镜。
一直延伸到远处那座巍峨庄严的宗主大殿前。
广场上,已经稀稀拉拉地站了不少人。
他们和叶瑶一样,都穿着各色侍从服饰,显然是负责今日会议的杂役。
这些人被严格限制在广场的特定区域内。
一道无形的灵力屏障将他们与通往大殿的主路隔开。
彼此之间也保持着距离,低声交谈的都很少。
叶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
她自然而然地走到广场最边缘,寻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站定。
这个位置,背靠一丛用作装饰的灵竹。
既能将大半个广场的动静收入眼底,又不容易被其他人观察到。
她垂下眼睑,双手交叠在身前。
摆出一副眼观鼻、鼻观心的恭顺姿态。
但实际上,她的神识已经如同无形的蛛网,悄然铺散开来,贪婪地捕捉着周围的一切信息。
时间流逝。
天空中开始出现一道道流光。
陆续有仙门高层御剑而来,降落在广场前的指定区域。
这些人,每一个都气息渊渟岳峙,深不可测。
他们或是宗门长老,或是执掌一方权柄的堂主。
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,今日却齐聚于此。
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神情都格外严肃。
压低了声音交谈着,目光时不时地扫向大殿方向。
整个广场的气氛,随着这些大人物的到来,变得愈发凝重。
空气似乎凝固成了实质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叶瑶的心跳,始终维持在一个平稳的频率。
终于,三道熟悉得让她想吐的身影,出现在了她的视野尽头。
为首的,正是她的好师尊,太初剑宗的止渊。
他依旧是一身白衣,仙风道骨,面容肃穆。
而在他的身后,则跟着一对璧人。
男的俊朗不凡,女的清丽脱俗。
正是柳清歌与沈浩宇。
他们二人,此刻正低声对止渊说着什么。
柳清歌的脸上还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担忧。
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,若是放在前世。
叶瑶或许还会觉得,大师姐真是心怀宗门。
可现在看在眼里,只觉得无比虚伪,令人作呕。
当那三张面孔映入眼帘的刹那。
一股无法抑制的滔天杀意,轰然从叶瑶的心底最深处炸开。
那股恨意,如同被压抑了千百年的火山,找到了宣泄的出口。
岩浆般滚烫的恶意灼烧着她的四肢百骸。
她的指甲,在瞬间就深深掐进了掌心的嫩肉里。
刺痛感传来,才让她勉强维持住了表面的平静。
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压抑,而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谦卑麻木的表情。
不能动。
现在还不能动。
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告诫自己。
报仇,不是一腔孤勇地冲上去送死。
而是要用最冷静的头脑。
最精准的算计,将他们曾经施加在自己身上的一切,百倍、千倍地奉还。
要让他们也尝尝。
那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、被整个世界抛弃、在绝望中一点点死去的滋味。
叶瑶强迫自己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才将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目光,从仇人的身上挪开。
她的视线,转向了那座紧闭着殿门的宗主大殿。
大殿入口,守卫森严。
两列执法堂的精英弟子,如同雕塑般分立两侧。
手中紧握着制式长剑,目光锐利如刀。
任何试图靠近的人,都会被他们毫不留情地拦下。
可叶瑶却敏锐地发现了一个细节。
这些守卫,都只是守在外面。
透过那偶尔开启的殿门缝隙,她能窥见殿内的景象。
与外面的壁垒森严相比,殿内的守卫,反而少得可怜。
这是一种极度的自信。
或者说,是一种根植于骨子里的傲慢。
在太初剑宗这些高层的眼中。
没有人能在通过了外面层层关卡之后,还有胆子和能力在宗主大殿这种地方闹事。
他们不相信,有任何一只蝼蚁,能混到这里来。
而这种傲慢,恰恰是叶瑶最好的机会。
她的目光,落在了不远处一名负责传唤的执事弟子身上。
那名执事弟子手持一份名册。
每隔一炷香的时间,就会高声点名。
让一名侍从端着托盘进入大殿,为里面的大人物们更换茶水。
这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。
叶瑶的心中,一个大胆而周密的计划,飞速成型。
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立的位置。
朝着那名执事弟子的方向,悄无声息地挪动了过去。
她的动作很慢,幅度很小,混在一众百无聊赖的侍从中,毫不起眼。
终于,她来到了距离那名执事弟子只有三步之遥的地方。
这个距离,足够她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,完成自己的计划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一个合适的目标。
“下一个,张三,进去奉茶。”
执事弟子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。
一名站在队伍前列,身材瘦弱的侍从应声出列。
他看起来有些紧张,端着托盘的手都在微微发抖。
在张三转身,准备走向大殿的那一刻。
叶瑶动了。
她的身体无声无息地贴了上去。
右手袖中,一根细如牛毛、淬满了特制迷药的毒针,早已夹在指间。
那迷药无色无味,见血封喉,却不会立刻致死。
只会让人在极短的时间内陷入深度昏迷,并且灵力凝滞,任人宰割。
就在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。
叶瑶的指尖,在那名侍从的后腰处,看似无意地轻轻拂过。
那根毒针,精准地刺入了他的穴位,又悄然收回。
整个过程,快如电光石火。
除了叶瑶自己,没有任何人察觉到这微小的动作。
那名叫张三的侍从,身体只是轻微地顿了一下。
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疑惑地想要回头。
可还没等他转过身来。
一股强烈的眩晕感,就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大脑。
他眼前一黑,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。
手中的托盘“哐当”一声摔在地上,茶水四溅。
整个人,直挺挺地朝着地面瘫软下去。
就在他即将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前一秒。
一只手,及时地从旁边伸了过来,稳稳地扶住了他。
是叶瑶。
她立刻上前一步,将那名侍从软倒的身体搀扶住。
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慌与关切。
“师兄,师兄你怎么了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不远处的执事弟子听见。
这边的动静,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那名执事弟子皱着眉头走了过来,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。
“怎么回事?毛毛躁躁的。”
叶瑶连忙低下头,用一种惶恐又急切的语气说道。
“回禀执事大人,张师兄他……他好像突然犯了旧疾,一下子就晕过去了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还装模作样地探了探那侍从的鼻息,然后“惊呼”道。
“还有气,只是晕过去了。”
执事弟子俯身看了一眼,见那侍从确实只是昏迷。
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,但眉宇间的烦躁却更重了。
“废物,偏偏在这种时候出问题。”
他低声咒骂了一句,抬头看了一眼大殿的方向。
里面的大人物们,可等不了太久。
就在他准备重新点名换人时。
叶瑶的声音,带着几分怯懦,却又无比清晰地响了起来。
“执事大人,若您不嫌弃,弟子愿意替张师兄完成任务。”

